秦烈没动,他笑着解释道:
“叶董,感谢您的盛情。不过我明天一早有事,今晚不能喝酒,我以茶代酒敬您。”
秦烈端起茶杯,笑着回敬。
包间里的空气有点僵。
叶向东依然在笑,只是他端着酒杯的动作也没变,就那么举着,等秦烈碰杯。
齐小涛打圆场。
“秦市长,叶董亲自来一趟不容易,一杯酒而已,意思意思嘛。”
“齐厅长,实在抱歉,明天确实有要事。”
秦烈抱歉的笑了笑。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能喝的时候从不扭捏,但不想喝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面子。
叶向东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秦市长年轻有为,性子也烈,我听说了。不过,年轻人做事,有时候太讲原则,反倒容易把路走窄了。会宁的整改,没有外力介入,光靠你们自己,怕是很难出成效。我这个人说话直,秦市长别介意。”
这是在拿合作的事压他了。
秦烈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叶董说得对,会宁确实需要外力。但外力分两种,一种是带着诚意来的,一种是带着条件来的。整改的事,是省委省政府定了调子的,会宁必须按规矩办。谁来做这个事,都得守这个规矩。”
顿了顿,他看向叶向东,目光平静却毫不退让。
“叶董如果愿意按照会宁的整改方案来参与,我举双手欢迎。但如果想改方案、松标准,那恕我直言,谁来都不好使。”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崔依依端着酒杯在手里把玩,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韩四光低着头剥虾,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齐大海坐在秦烈身边,脸上的笑容僵得都快碎了,心里直骂娘,他哥带来的人,怎么一上来就跟他大哥杠上了?他该站哪边?
陈恒通更是怕得要死。
他今天的自我定位就是秦烈的跟班,神仙打架,他要不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齐小涛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秦烈会这么不给面子。
叶向东是他请来的贵客,黄金能源的体量摆在那儿,放到全省任何一个地市,都是各级官员争着抢着要拉拢的对象。
结果到了秦烈这儿,连一杯酒的面子都不给?
叶向东笑了。
“既然秦市长这么有原则,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会宁的事,咱们来日方长。”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黄金能源如果真要参与会宁的整改,以他们的体量和背景,绕过秦烈直接找上面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秦烈这个代理市长还能不能说了算,可就不一定了。
齐小涛咳了一声,把话头接了过去。
“秦市长,叶董也是好意。黄金能源在行业内的实力有目共睹,如果能够合作,对会宁来说确实是好事。你年轻,有干劲,这我们都认可。但有些事,光靠干劲是解决不了的,还得讲资源、讲人脉、讲合作。”
他端起酒杯,朝秦烈举了举。
“这样,这杯酒我代叶董敬你。秦市长随意,我干了。”
秦烈端起茶杯,跟齐小涛碰了一下。
“齐厅长海量,我以茶代酒,感谢关照。”
齐小涛把酒喝了,叶向东不再看秦烈,转头跟崔依依低声说话。
崔依依偶尔笑一下,不时看秦烈一眼,目光玩味。
包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齐大海夹在中间,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只好拼命给秦烈夹菜,嘴里不停地念叨。
“大哥你尝尝这个,这家的海参做得特别好……”
秦烈吃得坦然,大吃大喝,丝毫不受影响。
他早就料到这顿饭不会简单。
齐小涛带着这么多人来,不会是单纯的认识认识。
想在会宁的整改里分一杯羹,又不想遵守会宁的规矩,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吃到后半段,崔依依忽然开了口:“秦市长,我听说会宁的矿企整改,资金缺口不小。大夏发展银行在绿色信贷方面有一些专项额度,如果会宁有需要,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下,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秦烈笑着点头:“崔总有心了,改天我让财政局的同志跟您对接,具体的融资方案可以慢慢谈。”
崔依依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韩四光剥完最后一只虾,擦了擦手,第一次开口说话。
“秦市长,大夏建设在矿山修复和生态治理方面有些经验。如果会宁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合作。”
“谢谢韩总好意,回头就让他们联系您。。”
秦烈一视同仁,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落任何人。
叶向东自始至终没有再跟秦烈多说一句话。
饭局结束的时候,齐小涛送秦烈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市长,今天这顿饭,我记着了。会宁的事,我还会关注的。你好好干,别让人失望。”
秦烈笑着点头:“齐厅长放心,我会宁的事,该干的都会干好。”
出了望海楼,夜风一吹,秦烈呼出一口白气。
陈恒通跟在他身后,脸色复杂,欲言又止。齐大海也跟了出来,脸上陪着笑,但眼底满是歉意。
“大哥,今天这事……我真不知道我哥他们会这样。”
齐大海搓着手,局促不安。
“叶董那个人,平时也这样,你就当他不存在。”
秦烈拍拍齐大海的肩膀。
“没事,大海,这事跟你没关系。该来的总会来的,早来比晚来好。”
齐大海这才松了口气:“那……那我改天再单独请你吃饭,就咱俩,谁也不带。”
“行。”秦烈笑了笑,上了车。
陈恒通开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秦市长,黄金能源和齐厅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他们要的是利益,我给的是规矩。他们愿意按规矩来,那就合作。不愿意,那就各走各路。会宁的事,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陈恒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今晚这顿饭,怕是已经把齐小涛和叶向东得罪得不轻了。
秦烈当然也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在会宁这种地方,一旦开了“可以讲条件”的口子,后面就会有无数个条件等着你。叶向东今天要的是改标准,明天要的是换人,后天说不定就要动整改方案的核心条款。一步退,步步退,最后整改方案就是一纸空文。
那他在会宁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回到住处,秦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静姝发来的消息:
“明天几点到?”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回了一条:“一早出发,你睡醒前到。”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秦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起,白天那些烦心事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是林老的生日,无论如何,这一天得好好过。至于齐小涛和叶向东……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