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塔顶的灵雾越聚越多，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终于凝结成了一片约莫有巴掌大小的，纯白色的云。
尽管这片小小的云，只在空中维持了短短几息的时间，便被高空那无形的旱风吹散，但林玄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看到了吗？”
林玄指着那片正在消散的云气，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莲，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聚水成云塔的初次尝试，并不顺利。
灵雾能聚，却不能落。
大量的水汽被旱天阵死死地压在半空中，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穹顶，只能徒劳地翻滚，却始终无法化作雨滴。
林玄站在塔下，仰头望了整整一夜。他反复推演着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得出了结论。
还缺一样东西。
“凝雨核。”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
“水汽的凝聚，需要一个依附的核心。就像尘埃，或者冰晶。”
林玄想起了前世关于人工降雨的知识，又结合这个世界的特殊材料，一个大胆的方案，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命人将那些经过白莲净化后，剔除了怨气的血灵矿，研磨成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再将这些粉末，与草木灰、盐石粉、以及从地底深处抽上来的寒泉水，按照一个极其苛刻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一种灰黑色的，带着淡淡灵气波动的沙状物质，被制造了出来。
林玄将其命名为，“落雨砂”。
整个过程，重山村的核心团队，倾巢出动。
白莲负责用净世咒，一遍遍地洗去血灵矿粉末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怨念。
阿桑则放出她培育的特殊蛊虫，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将混合物中有毒的粉尘，一一剔除。
苏婉强撑着疲惫，亲自监督着每一批落雨砂的配比，将所有数据，一丝不苟地记录在册。
第一次撒砂，开始了。
几名身手矫健的矿工，背着装满落雨砂的皮囊，爬上了聚水成云塔的最高处，奋力将沙子洒向那片凝而不落的灵雾。
天空，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然而，落下的，却不是雨。而是一阵灰黑色的粉尘，如同末日降临般，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天谴啊！这是天谴！”
“咱们惹怒老天爷了！”
村民们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灾难之上，又添了一重灾祸，纷纷跪倒在地，哭喊连天。
“都站起来！”
林玄的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他站在高台上，面对着所有村民，没有丝毫的遮掩和辩解。
“我承认，这一次，失败了。”
他指着从空中飘落的黑灰，对着台下的所有学员，大声说道：
“复盘！所有人，立刻开始复盘！粉末颗粒太重，灵气配比不稳，净化程度不足！把所有可能的原因，都给我找出来！”
他让赵大牛和王大钢，连夜改造出几具简易的火箭筒。将新一批改良后的落雨砂，装填进去。
北坡断崖上，赵大牛亲自点燃了引线。
“咻——”
刺耳的尖啸声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射入了高空中的灵雾核心。
“轰！”
落雨砂在灵雾的中心炸散开来。
聚水成云塔的锅炉，在同一时间，被催动到了极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塔顶，白莲的净世莲影，撑开了一片纯白无瑕的净土，将那片灵雾牢牢地护在其中。
阿桑的蛊虫，在狂风中疯狂地飞舞，发出尖锐的示警声。
整个重山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天空。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苏婉的手掌心。
她愣了片刻。
紧接着，豆大的泪珠，先于雨水，从她的眼眶中滚落。
“下……下雨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不可闻。
仿佛是一个信号。
细密的雨丝，紧随其后，从天而降，连绵成片，洒满了整个重山村。
那些在田地里焦卷枯黄的禾苗，在雨水的滋润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挺直了腰杆。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全村上下，哭喊声，欢呼声，响成一片。无数人冲进雨中，任由那冰凉的雨水，打湿自己的脸庞和衣衫，尽情地宣泄着心中的激动和喜悦。
霍天狼仰着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辈子……我从未见过，有人敢从皇帝的手里，抢天时。”
林玄站在雨中，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
就在雨落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应到，远方那张笼罩整个北境的无形大网，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钦天监，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变数。
他没有让众人狂欢太久。
“石头，立刻带人，测量每亩田地的受雨量！赵大牛，记录井水的回升高度！苏婉，核算云塔的灵粒损耗和落雨砂的残留数据！”
一道道冷静而清晰的指令，从他口中发出。
这一场雨，不仅仅是胜利。
更重要的是，林玄，正在将这看似不可能的奇迹，变成一套可以复盘、可以复制、可以推广的技术。
为即将到来的，与那座笼罩百里、千里，乃至整个北境的旱天大阵的正面交锋，埋下最坚实的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