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东西？”
白莲一脸不解。
她有些不解，看着林玄手中的那颗麦穗，又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问道：“是什么？”
“是规则。”
林玄将那颗金黄的麦穗递到她面前，“或者说，是撬动这个世界规则的另一种方法。”
他没有看白莲，目光落在那四具已经彻底干瘪的雪兔尸体上，眼神深邃。
“你这门功法，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转化的过程。用你自己的话说，是‘乙木之气’。但在我看来，它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的生命能量。”
“血祭，就是提供了最直接、最粗暴的初始能量。”
“而你，是那个转化器。”
白莲的心神微微一震。
转化器？
这个词很新鲜，但她却奇异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林玄继续道：“四只雪兔的全部气血，才换来这一株麦子。如果换成普通人来施法，恐怕不等麦子成熟，自己就先变成一具干尸了。这功法，在没有足够‘燃料’的情况下，就是一门不折不扣的杀人邪术。”
白莲默然。
她知道林玄说的是事实。
升平教的历史上，不乏有长老为了追求极致的催生效果，将活人血祭，最终走火入魔，沦为魔头。
“所以，我原本想着，能不能将这门功法推广开来，让大家都能快速种出粮食。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林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这东西，普通人用不了，用了就是死路一条。”
他将目光从雪兔的尸骸上移开，转向白莲，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门功法，是谁创造的？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白莲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教中的典籍记载，这门功法是升平教立教之初，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残篇。具体是哪个年代，何人所创，都已经无从考证了。只知道，它比大乾、大玄王朝的历史，都要久远。”
比大玄王朝还要久远……
林玄的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想起了霍天狼送给他的那枚灵晶。
那个时代，武道昌盛，强者辈出，甚至有超越大宗师之上的存在。
会不会……那个时代的修炼者，使用的根本就不是气血？
“我明白了。”
林玄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这门功法，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气血来催动的。它真正的‘燃料’，应该是另一种更高级，更纯粹的能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灵晶，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正是霍天狼送给他的那枚下品灵晶。
白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灵晶，那双勾魂的凤眼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灵……灵晶？”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东西，她只在教中总坛见过，即便自己是圣女，也没办法获得。
灵晶内，凝聚天地灵气精华。
一枚下品灵晶，就足以让一名宗师巅峰的强者，窥见大宗师的门径。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在黑市上，十万两黄金，都未必能换来这么一小块。
林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如果我猜的没错，”
林玄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在创造这门功法的那个时代，这种灵晶，或许并不罕见。甚至，很可能像我们现在的煤炭和铁矿一样，是一种可以被开采的资源。”
“所以，他们才能发展出这种直接用能量催生万物的功法。”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邪术，而是一种……武道世界的农业技术……甚至是仙术！”
仙术！
白莲听得嘴角抽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将升平教奉为至高秘典的邪法，说成是仙术，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说得出口。
“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天地间的灵气变得稀薄，灵晶也变得凤毛麟角。后来的修炼者，找不到足够的‘燃料’，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气血来强行催动。如此一来，这门神乎其技的‘农业技术’，就变成了伤人伤己，甚至需要活人血祭的‘魔道妖法’。”
一番话说完，林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如果自己能找到大量的灵晶，甚至，找到传说中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灵晶的……灵脉！
再辅以这“乙木青华诀”，那粮食的产量，岂不是可以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到时候，什么饥荒，什么人口陷阱，都将不复存在！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荒谬了。
一枚下品灵晶就已经是天价之宝，足以引得无数宗师大宗师疯狂。
一条灵脉？
恐怕整个天下的势力，都会闻风而动，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将重山村碾成齑粉。
自己现在这点家底，还不够给那些大人物塞牙缝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那么，如果不使用灵晶，有没有其他的替代方案？
林玄的思维，再次跳跃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白莲，我问你。”
他收起灵晶，看向依旧处在震惊中的白莲，“你可知道，‘阵法’？”
“阵法？”
白莲愣了一下，从灵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行军打仗，排兵布阵，就是阵法的一种。一些大的宗门，也会布置护山大阵，抵御外敌。”
“不，我说的不是那种。”
林玄摇了摇头，“我指的是，一种能够汇聚天地能量的阵法。比如，将方圆十里的阳光都汇聚到一点，或者，将山间的风都引到一处。”
林玄想的是，能不能布置一个巨大的“聚灵阵”。
将这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都汇聚起来，作为催动“乙木青华诀”的能量来源。
白莲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林玄的思路了。
这个男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的想法，总是那么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却又偏偏带着一种奇异的逻辑性，让你觉得……或许真的可行。
“汇聚阳光和风？这种阵法，闻所未闻。”
白莲老实回答。
“我教的阵法，大多是用于迷敌、困敌、杀敌，从未听说过有能汇聚天地能量的。”
林博有些失望。
看来此路不通。
就在这时，白莲迟疑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这门功法，是教主亲自传授给我的。或许……在升平教位于京城的总坛，那些最古老的典籍中，会有相关的记载。”
京城总坛！
林玄的心，猛地一动。
看来，等北境这边的事情安顿下来，自己，必须得去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走一趟了！
那里，不仅有他需要探寻的秘密，或许，还有能彻底改变这个世界格局的，真正的力量。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老高。
“走吧，该回去了。”
林玄提起地上的麦穗和那具干瘪的麦苗，转身向山下走去。
“今天的发现，比找到一百种催化剂，都更有价值。”
……
山下的“露天实验室”里，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与前几日的狂热不同。
空气中，多了一丝焦躁和沮M丧。
“又失败了！这都第三十七次了！”
一个年轻学员一脚踹在已经冷却的炉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娘的，俺就不信了！把后山那块最大的磁石给老子搬过来！老子今天非得跟它磕到底！”
赵大牛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炉火映得通红，他挥舞着铁钳，将一块烧得发红的矿石从反应管道里夹出来，狠狠地扔在地上。
矿石砸在地上，碎成几块，冒着青烟。
周围的学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的疲惫和失望。
他们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试验了三天三夜。
山里能找到的，有点特色的石头、泥土、植物，几乎都被他们试了个遍。
结果，除了收获了几十次不大不小的爆炸，和一屋子奇奇怪怪的废渣之外，一无所获。
那个林玄口中，如同神明一般的“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一开始的激情和希望，正在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无情地消磨殆…
“大牛哥，要不……咱们歇会儿吧？”
一个学员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么试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山都快被咱们给挖空了，连个响儿都没有。”
“歇什么歇！”
赵大牛眼睛一瞪，“玄哥儿说了，科学，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那什么爱什么生为了找灯丝，试了一千多种材料！咱们这才试了多少？三百种都不到！都给俺打起精神来！”
话是这么说，但连他自己，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林玄说的那个“催化剂”，真的存在吗？
会不会，林玄自己也只是有个想法，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到极点的时候，林玄和白莲从后山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玄哥儿！”
赵大牛连忙迎了上去，指着那一地的狼藉，满脸的羞愧，“俺们……俺们没用，试了这么多天，啥也没试出来。”
林玄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烟火熏得漆黑，却依旧带着一丝期盼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颗金黄饱满的麦穗，高高举起。
在晨光的照耀下，那颗比寻常麦穗大了将近一倍的“奇迹之穗”，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光芒。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颗麦穗，呼吸，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