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妖异。
让人的生理和心理都感到极度的不适。
霍天狼活了半辈子，在战场上闻过的血腥味比吃过的盐都多，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
可这股气息，依旧让他眉头紧锁。
白莲。
一身素白的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纹莲花，三千青丝如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苍白与疲惫，显然是经过了长途奔袭，消耗巨大。
她一落地，目光便死死地锁定了场中。
然后，她愣住了。
她看到了那个如魔神般矗立的北境统帅霍天狼。
看到了那个让她心中焦急、急匆匆赶到这里的林玄。
最后，看到了被林玄小心翼翼护在怀里，那个穿着一身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白色衣裙的“自己”。
白莲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微微睁大，万年不变的慵懒与魅惑，在这一刻，被纯粹的错愕所取代。
而比她更懵的，是趴在不远处废墟里的钱德福。
这位恒丰粮铺的掌柜，刚刚经历了一场神仙打架，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先是以为苏婉是圣女，纳头便拜；
后来发现林玄是个比圣女还猛的过江龙，吓得魂不附体；
再后来，又亲眼目睹了黑莲圣使魔化，总教主分身降临，北境节度使天神下凡……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世面，加起来都没今晚一炷香的时间多。
可现在，当他看到那个从天而降，和之前那位“圣女”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妖媚入骨的白衣女子时，钱德福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
不是做梦。
钱德福呆呆地看着场中，一个林玄，一个霍天狼，一个“圣女”，还有一个……“圣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两个圣女？！
难道……难道圣女修炼了什么无上神功，练出了身外化身？
白莲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间。
她毕竟是执掌升平教北境分坛，在无数阴谋诡计中杀出来的圣女，心智何等敏锐。
她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苏婉的脸上一扫而过。
易容术？
而且是相当高明的易容术，若非是自己对自己的脸熟悉到了极点，恐怕也难以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她再看林玄，看他身上那股刚刚平息下来，却依旧霸道绝伦的宗师圆满气息，看他怀中那个柔弱无骨，满脸依赖的“假圣女”……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在她脑海中瞬间形成！
林玄为了帮自己引出教中叛徒，故意让他的女人假扮成自己，出现在黑山县。
结果，不仅引出了刘天奉，甚至把总教主的分身都给招惹了出来！
然后，这个男人，就在这里，跟那两个升平教最顶尖的存在，打了一场天昏地暗的大战！
而且，他还赢了！
这个念头一出，白莲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喜悦、震撼与一丝丝甜意的复杂情绪，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她心底横冲直撞。
这个男人……他竟然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然而，这份窃喜还没来得及发酵，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玄怀中，那个小鸟依人、满脸幸福的苏婉身上时，那丝丝的甜意，瞬间就变成了刺鼻的酸醋。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保护，享受他胜利的果实？
自己为了赶来救他，不惜耗费本源，千里奔袭，累得像条狗一样。
可他呢？
在这里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温香软玉在怀！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白莲红唇一撇，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化作了刻薄的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特勤吗？”
她的声音又娇又媚，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居然没被总教主一巴掌拍死，真是可惜了呢。”
这话一出，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霍天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新出场的妖女，又看了看林玄，眼神里满是“你小子可以啊”的调侃。
而苏婉，在看到白莲出现的那一刻，心中就警铃大作。
她听林玄说过这个女人。
升平教圣女，武功高强，心机深沉，几次三番将林玄掳走，害他身陷险境。
在苏婉朴素的价值观里，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是个妖女！
若不是为了这个妖女，玄哥又怎么会惹上这么多麻烦，又怎么会差点死在这里？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尤其是听到白莲那阴阳怪气的嘲讽，苏婉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林玄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体。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抬起手，在自己脸颊上一抹。
那张与白莲别无二致的脸，如同被揭下的面具，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婉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温润气息的脸庞。
那张脸，或许不如白莲那般美得惊心动魄，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安的温柔与宁静。
“妖女！”
苏婉看着白莲，鼓起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清斥出声。
“不许你这么说我夫君！”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颤音，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写满了坚定与不容退让。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宗师强者的面前，如此旗帜鲜明地宣示自己的主权。
白莲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女人，看着她那副护食小兽般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凤眼中，燃起了两簇名为“嫉妒”的火焰。
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媚态横生。
“夫君？呵呵……”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在他身边？”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她体内弥漫开来。
两个女人，一个宗师圣女，一个凡人村妇，为了同一个男人，在这片神明刚刚战斗过的废墟之上，悍然对峙！
“一个村妇，你猜，若我杀了你，林玄会为你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