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身后的白熊天相,在霍天狼出现的一瞬间,就收敛了所有暴虐的气息。
庞大的身躯微微弓起,赤红的双目中,流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那是野兽遇到天敌时,最本能的反应。
连白熊都害怕了。
苏婉透过门缝,看着那个盘坐在铁碾上的魁梧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比之前那个所谓的"总教主",更加真实,也更加恐怖。
霍天狼轻轻跺了跺脚。
嗡——!
那足有三丈直径,仿佛能碾碎山岳的巨大铁碾,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地、不情不愿地从深坑中升起。
碾子表面的金色符文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血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铁碾下方。
苏婉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坑底,已经没有了人形。
那是一滩……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碎骨、烂肉、黑血和破布的糊状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人作呕。
之前还不可一世,要炼化全城生灵冲击大宗师的黑莲圣使刘天奉,此刻就像一个被顽童踩烂的泥人,凄惨地铺在地上,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出来。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一切禁术,一切所谓的"神赐之力",都显得如此可笑。
钱德福瘫坐在地上,看着坑底那滩东西,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
一碾子,就碾死了?
那他之前拼命巴结、卑躬屈膝的刘天奉,在这个人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林玄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个盘坐在铁碾上的身影。
他方才拼尽全力,险些丧命,才勉强与刘天奉打了个平手。而眼前这个男人,只用了一个铁碾子,就轻描淡写地将刘天奉碾成了肉泥。
这就是大宗师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吗?
不,这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
这是维度上的碾压。
烟尘中,那道魁梧的身影从缓缓升空的铁碾上一跃而下
径直走到林玄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在林玄肩膀上重重一拍。
"砰!"
一声闷响,林玄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脚下的青砖瞬间龟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矮了半截。那股力量浑厚而绵长,像是一股暖流,从肩膀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最后汇聚在丹田之中。
林玄微微一怔。
他能感觉到,对方拍他这一掌,看似粗鲁,实则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道,将他体内因与大宗师意志对抗而产生的暗伤,竟抚平了大半。
这份控制力,精细到了毫厘之间。
"你小子,不错!"霍天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声爽朗,
"比上次见你,气息又凝实了不少,筋骨也更硬了。难怪敢跟这不人不鬼的东西硬碰硬。"
林玄笑了一声,躬身行礼,沉声道:"见过节度使大人。"
"叫什么大人,生分!"
他绕着林玄走了两圈,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啧啧称奇。
"蛮熊劲……贪狼吞月……还有这股子刀意……"
"你小子,是个怪胎啊。这些功法,杂得跟一锅大杂烩似的,偏偏被你揉到了一起,还揉出了这么一股子邪性劲儿。"
他忽然伸出手指,在林玄的断岳刀锋上轻轻一弹。
"当!"
一声清越的龙吟,断岳刀身剧烈震颤,仿佛在兴奋,又仿佛在畏惧。
刀身上流转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霍天狼的目光落在深坑中央那巨大的铁碾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吹了吹铁碾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扭头对林玄笑道:
"别说,你小子鼓捣出的这玩意儿,用起来还真他娘的得劲儿,比老子用拳头砸,省力多了!"
林玄心中一动。
"节度使大人谬赞了,不过是些乡野小道,上不得台面。"林玄不动声色地说道。
"上不得台面?"霍天狼哈哈大笑,指着坑里那滩肉泥,"能把一个宗师后期,碾得上不了台面,这要是小道,那全天下的武学,都成笑话了!"
林玄还没来得及回答。
异变,陡生!
就在霍天狼准备转身离开时,深坑之中,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肉泥里,一缕比墨汁还要深邃的黑气,竟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那黑气起初只有发丝粗细,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邪恶。
它出现得毫无征兆,没有丝毫气息波动,仿佛本就属于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它在空中扭曲、盘旋,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怨念。
霍天狼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虎目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了那缕黑气之上。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
"哦?"他轻声咦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紧接着,一道尖锐、怨毒、不似人声的笑声,从那缕黑气中传了出来,回荡在死寂的夜空下。
"呵呵……呵呵呵呵……"
"霍天狼……多谢你……"
那笑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瘫在地上的钱德福,都感觉灵魂仿佛要被冻结。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攻击,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恐惧。
苏婉透过门缝,看到那缕黑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黑气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面容,赫然是刘天奉!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点属于人的情绪,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怨毒。
他的五官扭曲着,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又仿佛在享受着某种扭曲的快感。
他那由黑气构成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坑边的霍天狼,用一种近乎咏唱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多谢你,帮我打碎了这副无用、脆弱的皮囊……"
"现在,我终于可以……拥抱神赐予的……新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黑色的人形虚影猛地炸开,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钻入深坑之中,钻入那滩血肉模糊的烂泥里!
"咕嘟……咕嘟……"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那滩烂肉,竟如同活物般,开始剧烈地蠕动、膨胀!
原本已经干瘪的血肉重新充盈起来,碎裂的骨骼在黑气的包裹下重新拼接,扭曲的经脉在黑暗中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场面,就像有人在用一双无形的手,将一滩烂泥重新捏成一个人的形状——只不过,捏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一只漆黑的、长满了倒刺、指甲尖锐如刀的手臂,猛地从血肉中伸出,死死地扒住了深坑的边缘!
那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上面布满了蠕动的血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条毒蛇,在皮肤下疯狂地扭动。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臂。
然后,是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的模样,五官扭曲变形,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漆黑的火焰,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锐如锯的牙齿。
"嘶——!"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的嘶吼,从那张裂开的大嘴中发出,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霍天狼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哟,"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赞赏,"这杂碎,倒是挺能扛的。被老子一碾子砸成肉泥了,还能爬起来。"
他转头看向林玄,咧嘴一笑:"小子,看来你今晚是别想睡了。"
"不过没关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双虎目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战意。
"正好,老子也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