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我也是。"
林玄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
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刘天奉的心口上。
院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琉璃。
刘天奉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一寸寸僵硬,碎裂,最后只剩下纯粹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宗师?
他也是宗师?
这怎么可能!
北境十六州,地处偏远,武道凋零,除了节度使霍天狼那头老狼,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尊宗师?
还是如此年轻,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乡野武夫?
荒谬!
刘天奉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自幼拜入黑莲教,天资卓绝,三岁筑基,十岁凝气,二十岁便踏入了宗师之境,资质在升平教仅次于总教主选拔的各位圣子圣女!
是绝对的天才!
为了追上那四个圣子圣女,他甚至不惜以寿元为代价,修炼了教中禁术,提升修为达到宗师境,只为能够万无一失。
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的男人,竟然也是宗师?
然而,那股从林玄体内冲天而起的恐怖气势,却做不得半点假!
如果说刘天奉的气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寒潭,那么林玄的气势,就是一座沉寂万年之后骤然喷发的火山!
狂暴、炽烈、原始、霸道!
"吼——!"
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响。
林玄的身后,一头顶天立地的白色巨熊虚影,轰然显现!
那巨熊通体雪白,双目赤红,浑身的毛发如同钢针般倒竖,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它仰天咆哮,仅仅是那股气势,就将院中的青石板地面压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白熊天相!
这股气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刘天奉那阴冷的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压在苏婉身上,让她几乎窒息的大山,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而温暖的感觉,仿佛被一堵厚重的城墙牢牢护在身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
苏婉怔怔地看着林玄的背影,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每日清晨劈柴时的背影,想起他傍晚时分在院子里擦拭那把断岳刀的专注神情,想起他偶尔望向远方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深邃。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猎户。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刻意收敛锋芒后的平静。
"不可能!"
刘天奉失声,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再无半分从容。
他头顶那只由真气凝聚的黑色巨手,在白熊天相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黑气翻涌,巨手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他想不通!
一个宗师,为何会甘愿蛰伏在这种穷乡僻壤,白莲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种人?
宗师,那是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一呼百应,权倾一方。
即便是黑莲教中,宗师也是护法级别的核心人物,享受着无尽的资源和供奉。
可这个男人,却选择了隐姓埋名,在这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庄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但林玄根本没兴趣为他解惑。
在刘天奉心神巨震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真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岳,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蛮不讲理的姿态,朝着刘天奉,当头劈下!
一刀断!
这一刀,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
在刘天奉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道撕裂夜幕、斩断一切的漆黑刀锋!
快!
霸道!
无可抵挡!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的心头。
刘天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活了三十七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那只摇摇欲坠的真气巨手,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意已经将其从中剖开,化作漫天四散的黑气。
"竖子敢尔!"
刘天奉又惊又怒,宗师的骄傲让他无法后退。
可恶!
我可是堂堂黑莲圣使,竟然面对一个猎户吃亏!
这绝不可能!
电光石火之间,他手腕一抖,一柄漆黑如墨、薄如蝉翼的软剑从袖中滑出。
那软剑无风自动,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剑身诡异地弯曲成一个刁钻的角度,迎向了断岳的刀锋。
黑莲噬心!
这是升平教的镇教绝学之一,剑中暗藏精神秘法,能够在刀剑相交的瞬间,以真气为媒介,直接冲击对手的神魂。
中招者轻则神魂震荡,重则当场疯癫,沦为废人。
刘天奉虽然从未见过这招失手,但他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
他要在这刀剑相击的瞬间,用这精神秘法,冲击对方的神魂!
然而,他打错了算盘。
铛——!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没有预想中真气碰撞的剧烈爆炸,只有最纯粹的、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鼓,狠狠擂在刘天奉的胸膛上。
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
刘天奉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巨象迎面撞上,握剑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由总教主亲赐的黑莲软剑,发出一声哀鸣,差点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噔!噔!噔!"
刘天奉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握剑的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从手臂传来,骨头仿佛都要碎了。
院墙上,以他后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
刘天奉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玄。
那份优雅,那份从容,那份视天下人为蝼蚁的骄傲,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有惊骇。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