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村。
林玄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中低矮的茅草屋和土坯房,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划得整整齐齐的青砖大瓦房。
宽阔的石板路贯穿全村,路边甚至还栽种了耐寒的松柏。
空气中,不再是牛粪和贫穷混合的酸腐气,而是隐隐传来一股草木的清香和饭菜的香气。
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身上穿着厚实却不臃肿的棉衣,小脸红扑扑的,充满了活力。
看到林玄这个陌生人,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便又自顾自地玩闹去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怯懦。
这,才是真正的安居乐业。
林玄的目光,越过村落,落在了村子最深处,那座占地最广的宅院上。
青砖白瓦,飞檐翘角,朱红的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虽然雕工略显粗糙,却也威武不凡。
整个宅院,足足占了近十多亩地,几乎快赶上过去半个村子的大小了。
林玄哑然失笑,西门韵这丫头,还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自己建了座“皇宫”啊。
他正准备上前敲门,那扇朱红的大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淡绿色罗裙,身姿窈窕的少女,挎着一个空空的菜篮子,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一抬头,正对上林玄含笑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少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哼到一半的小调戛然而止,唇瓣微微颤抖,原本灵动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夫……夫君?”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轻得像怕惊碎了梦境,却又重得如同杜鹃啼血。
下一刻,苏晴手中的菜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几根青菜滚落一地,沾上了尘土。她却根本顾不上看上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又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
她像一只乳燕投林,尖叫着,飞奔而来。
裙摆被风吹起,像是一朵在风中剧烈绽放的绿荷。在离林玄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猛地一跃而起,完全不顾形象,也不怕摔着。
林玄笑着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苏晴像一只八爪鱼,双腿死死盘在他的腰上,双臂勒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将脸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疯狂地呼吸着他身上那既熟悉又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北境寒风、铁锈味和淡淡汗水的味道。
此刻在她鼻端,却比世间任何香料都要好闻。
温热的泪水,瞬间打湿了林玄的衣襟,渗进皮肤,烫得人心颤。
“夫君……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呜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揉进这个男人的怀里。
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化作泡影消失不见。
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让她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良久,那急促的啜泣才渐渐平息,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苏晴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撅着嘴,眼底却燃起了一簇火,不由分说,便将自己的红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这不是温柔的亲吻,是啃噬。
她的牙齿轻轻磕碰着他的唇瓣,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带着这三十个日日夜夜积攒的思念,带着被抛下的委屈,更带着无尽的欢喜。
她笨拙而热烈地索取着。
舌尖扫过他的齿列,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
林玄感受着那份炽热与急切,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反客为主,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扣住她的纤腰,热烈地回应着这份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深情。
许久,唇分。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分。
“你这丫头,是想吃了我吗?”
林玄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满眼都是宠溺,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湿意。
“哼,谁让你一走就是这么久,连封信都没有!”
苏晴捶了他胸口一下,却没什么力道,反而顺势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每晚听到风吹窗户响,我都以为是你回来了……”
林玄心中一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走了。”
“姐姐她们呢?”他柔声问。
“姐姐和西门韵姐姐都在屋里呢。”
苏晴从他身上滑下来,却依旧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发白,一刻也不愿分开,“眼看就要开春了,正在后院晒种呢!”
开春?
林玄这才注意到,北境的风,虽然依旧带着寒意,却不再那么刺骨了。
远处的山峦,积雪也消融了不少,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青黄。
是啊,冬天,快要过去了。
林玄牵着苏晴的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穿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青石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绕过正堂,后院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只见宽阔的院子里,铺着好几张巨大的竹席,上面晾晒着各种各样的种子。
两个同样绝美的身影,正蹲在竹席边,仔细地挑拣着。
其中一个,身着素雅的白色长裙,气质温婉如水,正是苏婉。
另一个,则是一身干练的蓝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西门韵。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当看到林玄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苏婉手中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饱满的种子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雾气迅速弥漫,模糊了视线。
她强忍着,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身子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仿佛风中的柳絮。
西门韵的身子也是猛地一颤,手里捏着的一颗种子被捏得粉碎。
她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喜,有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脆弱。
“夫君……”苏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刚喊出两个字,就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林玄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简单的四个字。
这一声,像是击碎了苏婉最后的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决堤般的宣泄。
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牵肠挂肚,那些独自面对黑夜的恐惧,那些听到门外马蹄声就惊醒的瞬间,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滚滚热泪,浸湿了林玄的肩头。
林玄轻轻拍着苏婉的背,一下又一下,柔声安慰着,任由她的泪水流淌。
相比于苏婉的情感外露,西门韵则显得内敛许多。
她默默地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林玄手中,示意他给苏婉擦泪。
然后,她站在离林玄半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林玄满是风霜的脸。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三个月来缺失的画面,在这一刻全部补回来,将这个人的样子,深深地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中。
等苏婉情绪稍稍平复,西门韵才走上前。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帮林玄脱下那件满是风霜的外套。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外套脱下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汗水和路途尘埃的味道散发出来。
西门韵凑到鼻尖闻了闻,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
“都馊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却是贤妻的体贴,“我去给你拿件新的,再烧桶热水,你先洗去这一身寒气。”
她转身向屋里走去,背影依旧那么沉稳干练,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晴却偷偷凑到林玄耳边,压低声音,像个告状的小丫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
“夫君,你别看西门姐姐这样,她才是最想你的那个呢!我好几次半夜起来,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给你织衣服呢。那件外套的内衬,是她拆了又织,织了又拆,怕针脚粗了磨你的皮……”
林玄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看向西门韵离去的方向,那抹蓝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帘后。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酸涩又甜蜜。
家,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生活。
而不是草原上的打打杀杀,也不是那些宗师大宗师之间的阴谋博弈。
他放开苏婉,看着眼前这三个国色天香,却都对他一往情深的妻子。
苏婉还在抹眼泪,苏晴正满眼星星地看着他,而门帘晃动,西门韵端着热水走了出来,目光交汇时,那一瞬的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毙。
林玄心中豪气顿生,朗声道:
“好了,都别站着了!既然快开春了,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去村外的河里,弄两条大鱼回来,晚上,咱们吃全鱼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