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
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议事大帐内每一个特勤的心头。
刚刚被阿勒坦的复生和林玄降服神矛所点燃的滔天热血，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大……大特勤！”金雕部的哈斯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您是不是……太急了点？那可是大祭司啊！是长生天在人间的代言人！”
“是啊，巴雅尔大人！”另一个小部落的特勤也跟着附和，脸色发白，“我们这点人，加起来还不够赤那大特勤在世时的一半。去讨伐圣山……这不就是去送死吗？”
“巴雅尔，你冷静一点。”
这次开口的，是白莲。
她走到林玄身边，那双桃花眼里的媚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凝重。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宗师巅峰的强者有多么恐怖。她的师父，升平教主，就是那样的存在。那是真正的，能翻江倒海，一人敌国的怪物。
“我知道你很强，强得像个怪物。但是大祭司不一样，他盘踞草原两百年，根基之深，手段之诡异，远超你的想象。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与他正面抗衡的资本。”
帐内，刚刚还群情激奋的特勤们，此刻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低下头，默认了白莲的说法。
他们不怕死，草原上的汉子，没有一个是孬种。
但他们怕没有意义的死。
林玄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哈丹、巴图鲁、术赤等人。
“你们的战旗，带来了吗？”
战旗？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巴雅尔大人，战旗乃是我部之魂，轻易不能示人……”哈斯有些迟疑。
“拿出来。”林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巴图鲁和术赤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率先转身走出大帐。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扛着一面巨大的战旗走了进来。
灰狼部的战旗，底色深灰，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头仰天咆哮的巨狼。
雪狼部的战旗，则是一片纯白，雪狼的图腾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从旗面中扑出。
有了他们带头，其他特勤也纷纷取来了自己部落的战旗。一时间，大帐之内，十几面大小不一、图腾各异的战旗迎风招展，一股股或苍凉、或雄浑、或暴烈的气息，在帐内交织碰撞。
就在这时，一直被人忽略的，软榻上的阿勒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玄，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不可思议的神采。他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太过激动，一口黑血没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毛毡。
“你……你……”他指着林玄，胸膛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你炼化了‘撑天之脊’？你得到了它的认可？！”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玄和他身旁那杆看似平平无奇的青铜长矛上。
炼化？认可？
这杆凶矛，不是会吞噬主人的心智吗？怎么可能被炼化？
林含笑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在炼化“撑天之脊”的过程中，他从那些破碎的上古战魂记忆里，窥见了怎样惊心动魄的秘密。
这片草原，这些部落，这些战旗……它们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件东西。
一件来自天外的，完整的，神圣战旗。
“撑天之脊”，就是那战旗的旗杆。而这十三面部落战旗，不过是那面主旗在坠落过程中，被天火撕裂的碎片。
三百年前，天穹泣血，长生天落泪。一场血雨过后，神旗从天而降。乌兰部的先祖得到了被毁掉大半的旗杆，也就是“撑天之脊”，凭借它的力量一统草原，建立了黄金家族的无上荣光。
而其他部落，则为了争夺那些散落的旗帜碎片，征战不休，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十三部格局。
至于大祭司……
在那些残魂的记忆中，这个神秘的老者，几乎是与神旗同时出现在这片草原上的。乌兰部的历代先祖，都曾怀疑过他的来历。他们甚至有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测——大祭司，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和“撑天之脊”一样，来自天外！
这些信息太过匪夷所思，林玄不打算现在就公之于众。
他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着阿勒坦，嘴角微微上扬：“大汗，你的伤，或许还有的救。”
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承认炼化神矛，还要让人震惊。
旁边的阿桑第一个叫了起来：“不可能！我用‘百花玉露’都只能吊住他七天性命，他的生机已经断绝，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你救不了，不代表我救不了。”
林玄走到阿勒坦面前，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举起了“撑天之脊”。
“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并非生机断绝，而是常年被大祭司追杀，心神耗损，又被‘撑天之脊’的凶厉之气侵入骨髓，两者交织，才有了油尽灯枯的假象。”
“如今，我既是此矛之主，自然可以收回这些凶厉之气。”
话音落下，他将“撑天之脊”的矛尾，轻轻点在了阿勒坦的额头。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色气流，从阿勒坦的天灵盖中，被缓缓抽离出来，融入了矛身之中。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随着那丝灰色气流的离体，阿勒坦那张死灰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血色。他干瘪的肌肉开始充盈，枯槁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沉稳而有力。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节节攀升，不断暴涨！
武师一重……武师三重……武师七重……
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武师巅峰！
那才是他作为乌兰部大汗，本该拥有的修为！
“呼——”
阿勒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白线，久久不散。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再低头看看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将作为一个废人，在黑暗和绝望中腐烂。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重见天日，重回巅峰的一天！
他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不合身的衣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走到林玄面前，双膝一软，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汗，不可！”哈丹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扶。
但阿勒坦却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了他。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玄，用一种无比庄严，无比肃穆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长生天在上！”
“我，乌兰部黄金家族末代之主，阿勒坦，在此立誓！”
“自今日起，愿奉巴雅尔为我主！但凭驱策，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