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部的领地，修剪整齐的草场铺展到天际，白色帐篷星罗棋布，往来牧民衣着光鲜，空气中浮着一股脂粉香气。
林玄牵着马，踏上一条白色石子铺成的小路，眉头微挑。
那个叫白莲的女人，还真会享受。
他刚走到部落入口，两名身穿白色皮甲、腰佩弯刀的女战士，横刀拦住了去路。
“来者止步！”
左侧那名女战士嗓音清脆，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这里是白鹿部禁地，外人不得入内。报上名号！”
林玄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白色皮甲，制式统一，弯刀开过刃，不是摆设。站位一前一后，互为犄角，受过严格训练。
白鹿部的女兵，比他预想的要精锐。
“我找你们公主，托娅。”
右侧的女战士冷笑了一声：“我们公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先报名号，否则立刻离开。”
“巴雅尔。”
两个字落地，空气骤然凝固。
两名女战士的脸色同时变了。她们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指剧烈收紧，膝盖却在发软。
“你……”左侧女战士的声音发颤，“你就是那个新任的大特勤？”
“如果草原上没有第二个叫巴雅尔的。”
“不……不可能。”右侧女战士强撑着质疑，“大特勤怎么会孤身一人来白鹿部？你有什么凭证？”
林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一股磅礴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无形的巨锤，重重地砸在了两名女战士身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她们抬头看向林玄的眼睛时，瞳孔深处全是恐惧。
那种压迫感，绝非普通武者所能拥有。
“够不够？”
“够了够了！”左侧女战士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在打颤，“不知大特勤当面，请恕我等无礼！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她转身跑进了部落深处，速度快得脚都打了绊。
林玄收回手，继续牵马站在原地，神情淡然。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部落深处传来。
白莲穿着一身火红色长裙，赤着双足，莲步轻移，从一顶巨大的白色王帐中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阿桑，嘴里塞满了肉干，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哎呀呀，是什么风，把我们草原新出炉的大特勤，吹到我这小小的白鹿部来了？”
白莲走到林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双桃花眼媚态横生。
“几天不见，大人您可是越来越威风了。听说灰狼谷一战，您一个人挡了大祭司的傀儡大军？啧啧啧，多少女儿家听了这故事，夜里都睡不安稳呢。”
“少废话。”林玄懒得跟她兜圈子，“我来找你，有正事。”
“正事？”白莲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难道大人是来提亲的？那可不行，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她扭了扭腰肢，眼波流转，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她身后的阿桑含糊不清地开口了：“白莲姐姐你骗人，你昨天晚上睡觉说梦话，都在喊巴雅尔的名字。”
白莲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头，目光能杀人。
阿桑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把剩下半块肉干塞进了嘴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无辜。
“这孩子，”白莲干笑了两声，回过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妩媚的面具，“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别往心里去。”
“我没兴趣听这些。”林玄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勒坦，在你这里。”
他用的是陈述句。
没有试探，没有猜测，就是笃定的事实。
白莲脸上的媚笑，一层一层地褪去了。她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一丝危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大人在说什么？”她歪了歪头，语调依然甜腻，“阿勒坦大汗不是已经'病逝'了吗？草原各部都举了白幡，替他发了丧。大人您是不是连日赶路，太累了？”
“白莲。”林玄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不是托娅。
白莲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我面前，别装。”林玄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三尺，“大祭司追杀阿勒坦整整一年，他的人遍布草原各部。灰狼部、黑鹰部、铁蹄部，到处都是他的祭司和眼线。阿勒坦往哪跑，都是死路一条。”
“那他就该死了才对。”白莲不动声色地接话，“跟我白鹿部有什么关系？”
“因为草原上，有一个地方，大祭司不敢轻易踏足。”
林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就是你白莲的地盘。”
白莲没有接话，但她的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轻弹了一下裙摆。
林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嘴角微微勾起。
“一只被猎人追杀的兔子，只会往猎人不敢进的林子里钻。阿勒坦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活路，就是你这里。”
沉默。
白莲盯着林玄看了整整五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忽然笑了，但这次的笑，跟之前的媚笑完全不同。
冷的。
“大特勤倒是聪明。”她的语气变了，甜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警惕，“但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威胁我？”
“提醒你。”白莲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刚当上大特勤，屁股还没坐热，大祭司的傀儡大军随时会南下报复。这个时候，你不回去筹备防御，跑到我这里来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因为他是破局的关键。”
“破局？”白莲反问，“你觉得一个被追杀到精神崩溃的废人，能帮你破什么局？”
林玄注意到了她话里的信息。
被追杀到精神崩溃。
她承认了。
白莲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就算阿勒坦在我这里，你凭什么让我把人交给你？你以为你是大特勤，就能对我白鹿部指手画脚？”
“我不是来命令你的。”林玄摇头，“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交易？”白莲挑眉，“你有什么本钱跟我交易？”
林玄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从白莲身上移开，扫视了一圈白鹿部的营地。那些精致的帐篷，那些训练有素的女兵，那些看上去富足安逸的牧民。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莲身上，落在她的眼睛里。
那双桃花眼的深处，藏着一些东西。
恐惧。
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长年累月的、已经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白莲，”林玄压低声音，“或者我应该叫你——升平教，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