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怎么织出来的？”
柳飘飘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画的图，我织的。”
阿莎雅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委屈。
柳飘飘的目光猛地转向林玄，那眼神，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一个纵横沙场，杀人如麻的草原首领，竟然能设计出如此……如此懂得女人的衣服？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柳飘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仿佛已经看到，当这种款式的衣服出现在州府，出现在京城，会引起怎样疯狂的抢购。
那些养在深闺的贵妇人，那些追求时髦的千金小姐，她们会为了这样一件能让她们的身材变得更美的衣服，付出任何代价！
这已经不是一盘生意了。
这是一个金矿！
一个能让丽衣坊一飞冲天，成为大乾第一成衣品牌的巨大金矿！
“巴雅尔首领！”
柳飘飘猛地站起身，对着林玄深深一拜，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笔生意，我做了！我愿意拿出我丽衣坊的全部家当，赌这一把！”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个商人的果决和疯狂。
“我不仅要卖雪绒衣，我还要卖这种……这种贴身的内衣！我要让全大乾的女人，都为它疯狂！”
“我有一个条件。”林玄看着她，缓缓开口。
“首领请讲！只要小女子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不要银子。”
林玄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柳飘歪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靖北城萧瑟的街道。
“在草原上，金银是没用的东西。一块铁，一袋盐，一车粮食，都比一箱子黄金更受欢迎。”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要的，是这些东西。”
“我出货，你负责在大乾境内销售。所有的利润，我一分银子都不要。”
“我要你们用这些利润，换成粮食、食盐、茶叶，还有……铁器，源源不断地运到草原上来。”
柳飘飘怔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苛刻的条件，比如利润分成，比如技术买断。
甚至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要一个天文数字的银两。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要钱。
不要钱，却要命。
粮食、食盐、茶叶，这些都还好说。
虽然量大之后，运输和调度会成为巨大的难题。
但以丽衣坊在北境乃至州府的关系网，咬咬牙也能办到。
可唯独最后一项——铁器。
让柳飘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乾立国以来，对草原各部始终执行着最严苛的禁运政策，其中，铁器是重中之重。
一寸铁片流入草原，被查到都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足以抄家灭族。
眼前这个巴雅尔，开口就要铁器，而且是“源源不断”。
他的野心，简直昭然若揭！
“巴雅尔首领……”柳飘飘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应该知道，铁器乃是朝廷严令禁止流出的违禁品。这……这实在不是小女子能够办到的。”
“办不到，就想办法去办。”
林玄转过身，目光如炬，“柳掌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清楚，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是守着你那点家业，在官府和同行的夹缝里求生存，还是跟着我，把生意做到整个大乾，甚至让京城的皇亲国戚都穿上你的衣服，你自己选。”
他的话，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至于铁器，我不需要兵器铠甲。”
林玄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我要的，是铁锅，是菜刀，是剪刀，是能让草原人开垦荒地的犁头。难道这些，也要算在通敌叛国的罪名里吗？”
柳飘飘的心脏猛地一跳。
民用铁器！
这确实是一个可以操作的灰色地带。
朝廷禁运的主要是军械，对民用铁器的管制相对宽松。
如果操作得当，以“商贸交流”的名义，少量多次地运送，并非全无可能。
风险依然巨大，但和那恐怖的利润比起来……
柳飘飘的内心，开始了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进来。”
秦德炎喊了一声。
一个秦府的家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匆匆地说道：
“少爷！不好了！周廉那个王八蛋，下令了！”
“下什么令？”秦德炎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以监察御史的名义，下令全城戒严！封锁了所有粮铺、盐店和铁匠铺！严禁任何人向……向草原商人出售一粒米，一寸铁！”
家将喘着粗气说道。
“他还派人贴了告示，说谁敢跟巴雅尔首领做生意，就是与朝廷为敌，一律按通敌罪论处！”
“什么？！”
秦德炎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这个狗官！他想干什么？！”
柳飘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釜底抽薪！
这一招，太狠了！
周廉这是要彻底断了林玄的后路。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林玄，也抢不过这笔生意，索性就掀了桌子。
你不是不要银子要物资吗？
好，我就让你在靖北城，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你不是要用利润换铁器吗？
我就让全城的铁匠铺都关门！
他用自己监察御史的权力，给林玄和所有想与他合作的人，都扣上了一顶“通敌”的大帽子。
在这边关重镇，这顶帽子，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柳飘飘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她苦涩地看向林玄，这盘棋，还没开始，似乎就已经被将死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林玄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是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落入自己早已布好的陷阱时，才会有的笑意。
“他终于出手了。”林玄轻声自语，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我还以为，他能多忍两天。”
“林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秦德炎急得团团转，“现在全城都戒严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谁说我们被困死了？”林玄施施然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
“德炎，你爹的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秦德炎一愣：“我爹？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他还在牢里呢！”
林玄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秦勇这颗“弃子”，马上就要活过来了。
周廉这一道戒严令，看似是冲着自己来的，实际上，却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整个靖北城所有军民的脸上。
刚刚打退了蛮族大军，城中百废待兴。
百姓们指望着开城贸易，恢复生计。
守城的将士们，也等着朝廷的抚恤和物资，好熬过这个冬天。
结果呢？
仗打完了，城里的最高长官，不是论功行赏，不是安抚民心，反而为了对付一个商人，直接封了全城！
断了所有人的活路！
这已经不是贪婪，这是愚蠢。
这是在逼着整个靖北城，站到他的对立面。
而秦勇和霍天狼要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吗？
一个让周廉彻底激起民愤，天怒人怨的机会。
“柳掌柜。”林玄忽然看向柳飘飘。
“在。”
“你的机会来了。”林玄的眼神深邃，“周廉封得了城里的商铺，但他封不住人心。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首领吩咐。”
“把我们有多少雪绒衣，全都拿出来。”
林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从今天起，在悦来客栈门口，免费发放。”
“什么？！”柳飘飘和秦德炎同时惊呼出声。
“不是卖，是送。”
林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送给谁？送给那些在城墙上流过血的守城士兵，送给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百姓。”
“告诉他们，这些衣服，是草原上的朋友送给他们的。但是，监察御史周大人不让他们拿。因为周大人觉得，他们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