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恋爱，一段感情，他们想得到的真挚祝福，来自至亲好友。
至于该如何理解“至亲”这个词，不是有血缘关系就行了，必须是交心交底的家人。
可梁老爷子，显然算不上。
所以他的不认可，于云霜来说，不重要。
这还是梁老爷子活了这多年来，第一次被人指出他对梁确有所忽视。
待云霜离开茶室后，他怔怔地坐在茶椅上，目光近乎呆滞地盯着窗口溢进来的那抹月光。
他将梁确整个成长轨迹都回忆了一个遍，最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够关心他。
也能说，他这个爷爷不够爱他。
他将他带在身边养着，教着，也只是因为梁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而梁确，足够聪明，也足够有手段，所以，他才会耐着性子给出那么几分真心，可这爷孙亲情的真心里，他又掺杂了多少假意呢？
出了茶室，云霜迎面和陆西衡撞上。
男人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霜霜，你真的挺敢的。”
云霜拧眉，“你偷听我们讲话？”
陆西衡笑，“称不上偷听，只是正巧过来讨口茶喝，碰巧听到了罢了。”
这样的说辞，傻子才会信。
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云霜越过他，打算直接离开，可他却故意往她身前一挡。
音色还刻意染上委屈。
“按照时间长短来说，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你为什么反而那么无条件地相信梁确？”
云霜目不斜视，声线清冷，“因为他足够坦坦荡荡，足够真实。”
闻言，陆西衡眉梢轻挑，抱着胳膊倚靠在一侧的墙壁上，“你这话是说我不够坦荡吗？”
云霜看过去，眼神冷淡，“为什么要说梁确最喜欢吃的菜是香菜折耳根？”
陆西衡眼神不闪不躲，一脸坦然，“事实如此啊，我哥就好那一口。”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云霜则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拆穿，“刚才的餐桌上，梁确吃那道菜时，我看到你得逞笑了。”
被揭穿，陆西衡也只是轻轻一笑，“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云霜并未对这话做理会，只是寒声问：“你究竟为什么要整梁确？”
被问到这个，陆西衡抬手轻挠了下眉尾，这回，他笑不达眼底。
“整？你出现错觉了吧？”
错觉？
云霜嘴角勾起讥诮弧度。
且不说她这人直觉一向很准，光是他在餐桌上那个得逞坏笑，就足够让她看明白他在针对梁确。
她可太明白那压根就不是错觉。
问不出什么，她也不愿在这浪费时间。
抬步朝着客厅方向去，陆西衡再次喊住她，“你很久没去看老师和师母了吧，他们前不久搬了家，下周你要是有空，我带你一块儿过去。“
他这一说，云霜还真是记起这回事了。
上回文老给她打电话，拜托她跟江老太太见一面时，是有提到搬家这事。
电话里，他还十分热情的跟她说，让她有空一定要跟陆西衡一块回去吃饭。
现在陆西衡提出，她也没一口回绝。
“再说。”
如今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后，云霜打心底不想和他再有交集。
可他们都是文老的学生，文老还把他当半个儿子。
有这层关系在，他们日后，便必少不得要打交道。
按着记忆的路线来到客厅，云霜朝四周看了看，见着室内有在打扫的佣人，刚要过去询问一下祠堂怎么走，温华黎就出现了。
女人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云小姐，你心机果然深重，一边和我家阿确谈着，一边却和西衡暧昧，怎么，你难道还想两手抓不成？”
对这种荒唐话语，云霜都嫌解释浪费自己的口水，眼神平静看过去。
“梁夫人，你平时很闲吗？”
温华黎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是很闲到捕风捉影，胡乱造谣，那我劝你平时多给自己增加点工作量，这人一旦忙起来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你！”
云霜无视她的气急，走到佣人身旁，她礼貌问：“你好，能帮我带下路吗？”
这会儿，打扫的佣人简直恨不得钻进洞里去。
她悄悄扫了眼正在气头上的温华黎，随后，低着头，磕磕巴巴拒绝，“我……我现在在忙，没……没空。”
云霜当然明白她是受到温华黎的眼神镇压，但她也没想为难人，只是又问了句。
“那你能给我指个方向吗？”
这回，她倒是抬了下手。
朝着她指的方向去时，云霜半个招呼也没和温华黎打。
也是等她出了客厅，这才迟钝地反应自己虽然不清楚梁确在哪里，可她有手机啊，她完全可以用手机联系他。
但最终，手机还是没用上。
顺着竹林小道走去，她老远就看到梁确跪在香烟缭缭，烛火味很重的牌位前。
夜里，男人挺直板正的后背，在那空旷的室内，显得他跪的背影格外的孤寂。
不知为何，云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刺了下，鼻尖一阵酸涩，她轻手轻脚向前。
一直走到他身后了，她这才出声，“这就是你爷爷让你静心的方式？”
听到她的声音，梁确背脊一僵，极快收拾好自己面上颓丧的情绪，扭过身，微抬下颚看过去，他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冲她笑笑。
“爷爷有没有为难你？”
云霜边摇头边蹲下身。
待两人目光平视，她朝他伸出手。
“起来，我们回家。”
随着她这话出口，梁确眼睫轻闪了下，他佯装无所谓，“你也发现这不是我的家了？”
云霜不愿见他这样强颜欢笑，蓦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脸埋进他颈间时，她声音发涩发闷。
“梁确，以后我们不喜欢吃的东西，一定要拒绝，好不好？”
闻言，男人喉结艰涩一滚。
在云霜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好，我答应你。”
云霜的情绪从未这么外露过。
但今天，她实在扛不住了，“以后，不要再这么委屈自己了，好不好？”
“好。”
“在我们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最后应下时，梁确的声线暗哑不稳，云霜甚至感觉发顶一块有湿润感。
梁确一直以为自己无坚不摧。
毕竟，他早就清楚家人不爱自己，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劝自己不要在意。
可当有人心疼他时，他情绪还是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