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里，炭火烧得暖暖的。
太后靠在迎枕上，手里捧着手炉。
福珈站在旁边，正轻声把外头那些流言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太后听完，跟福珈说：“福珈，你看这外面流言传的，皇后倒是坐得住。”
福珈想了想，笑着应道：“太后娘娘，这宫里的流言哪一日断过？
今儿传这个，明儿传那个，过几日就散了。以奴婢看，这肯定又是空穴来风，当不得真的。”
太后点点头，把手炉换了个方向捧着。
“是啊。你都知道的事儿，皇后出身富察氏，又有嫡子，她何必做这些事脏自己的手？那些人传这些话，也不动动脑子。”
福珈应道：“娘娘说的是。”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把话头一转。
“不管那些事了。马上年节了，果亲王跟恒媞也要进宫了。
福珈，你去看着做些他们爱吃的。果亲王打小就爱吃那道桂花糕。
还有恒媞公主，让人备些蜜渍梅子，她每次来都要的。”
福珈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太后放心，都记着呢。”
太后点点头。
启祥宫里，金玉妍正坐在小床边，看着四阿哥睡觉。
孩子睡得安稳，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嘴角带着笑。
贞淑从外头进来，在金玉妍耳边道。
“娘娘，皇上身边的李玉公公来了，说是…带了圣旨。”
金玉妍一脸疑问。
“圣旨？什么圣旨？”
贞淑摇摇头。“奴婢不知道。李玉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金玉妍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又看了一眼小床上的四阿哥，才往外走。
殿外。
李玉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
他神色端端正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金玉妍走过来，带着一脸笑意道。
“李公公，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玉躬身行了个礼。
“嘉嫔娘娘，奴才奉皇上口谕，来传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李玉清了清嗓子。“奉皇上口谕，四阿哥永珹，自即日起，交由慧贵妃高氏抚养。钦此。”
金玉妍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愣在那儿，眼睛直直地盯着李玉，像是没听懂一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起来，带着颤。
李玉对于金玉妍的反应，面色不变。
“嘉嫔娘娘，皇上的意思是，四阿哥从今日起，交由慧贵妃娘娘抚养。奴才是来接四阿哥的。”
金玉妍猛地往前走了两步拦住他，声音又尖又急。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我的孩子给慧贵妃？我自己生的孩子，凭什么让别人养？”
李玉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嘉嫔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金玉妍冷笑一声，眼圈已经红了，“我要去见皇上，我要当面问问皇上！为什么这么做！”
李玉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嘉嫔娘娘，皇上日理万机，怕是没有时间见你。
但皇上说了，慧贵妃膝下无子，四阿哥养在她那里，是最好的安排。娘娘若有什么话，奴才替您带回去。”
金玉妍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李玉，忽然又往前走一步，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不行！谁都不能带走我的孩子！我是他的亲额娘，谁都不能！”
李玉往后退了半步，依然恭恭敬敬的。
“嘉嫔娘娘，您别让奴才为难。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不敢违抗。您就是拦着，四阿哥也是要带走的。”
金玉妍哪里听得进去，转身就往殿里跑去。
贞淑连忙跟上去，想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娘娘，您别冲动…”
“滚开！”金玉妍厉声喝道。
她来到殿里，跑到小床边，把四阿哥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被这惊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小脸涨得通红。
金玉妍也不管，只是抱着孩子，背靠着床柱子，死死地不松手。
李玉带着人走进来，看见这情形，脚步顿了顿。
“嘉嫔娘娘，您这是何必呢？四阿哥只是交给慧贵妃抚养，他还是您的孩子，您想看他，随时可以去看。皇上不会拦着。”
“你骗我！”金玉妍的声音嘶哑，“送走了就回不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进了别人的门，就成了别人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什么给别人？”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四阿哥在她怀里哭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嗓子都哑了。
可她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抱着。
李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嬷嬷，那几个嬷嬷垂着手，等着他发话。
“嘉嫔娘娘，您这样抱着孩子，四阿哥哭成这样，您不心疼吗？”李玉还想试着劝劝。
金玉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
“他是我的！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贞淑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金玉妍身边，轻声劝道：
“娘娘，您先别急。李公公说了，四阿哥还是您的孩子，您想看他随时可以去看。
您这样闹，皇上知道了，反倒不好。您想想四阿哥，他还这么小，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金玉妍的身子抖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四阿哥哭得满脸通红，小拳头乱挥，嗓子已经哑了，只剩下干嚎。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可手上的劲儿还是没松。
贞淑又说：“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皇上既然下了旨，那是改不了的。
您这样抱着孩子不撒手，惹恼了皇上，以后连看都不让您看，那可怎么办？您就算为了四阿哥，也得忍一忍啊。”
金玉妍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就是不松手。
李玉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终于叹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嬷嬷走上前来，脚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们是宫里伺候过的老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犹豫。
“嘉嫔娘娘，得罪了。”一个嬷嬷说了句，伸手就去抱孩子。
金玉妍尖叫了一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别碰他！你们别碰他！”
另一个嬷嬷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掰开。
金玉妍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这些干惯了粗活的嬷嬷，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她拼了命地往回缩，可根本挣不脱。
第一个嬷嬷趁机把孩子接了过去。
四阿哥到了嬷嬷怀里，哭声小了些，可还在抽抽噎噎地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金玉妍被两个嬷嬷按着，动弹不得。她伸着手，朝孩子的方向够，手指在空中抓着，什么都抓不到。
“把孩子还给我！”她嘶声喊着，“你们凭什么抢我的孩子！还给我！”
另外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床边。
贞淑还想上前劝，却被李玉看了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可贞淑的脚步顿住了。
“贞淑姑娘。皇上的旨意，是让四阿哥交由慧贵妃抚养。
你是嘉嫔娘娘身边的人，有些话该劝的要劝，有些事不该做的，也不能做。”
贞淑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李玉朝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贞淑身边。
“贞淑姑娘，麻烦你也随奴才们走一趟。”一个小太监说，声音尖细，却没什么感情。
贞淑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我？我犯了什么错？”
李玉看了她一眼。“你是玉氏带来的人，有些事，需要问清楚。你放心，不会冤枉了你。只是有些事情，得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