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手电筒照亮。
樊胜美最后一个进去。
爬了大概十来米，空间稍微变大了点。
四周全是断裂的楼板和扭曲的钢筋。
宋焰已经爬到那个伤员身边了。
是个年轻孕妇，穿着睡衣，侧躺在地上，身上压着一块不算太大的楼板。
宋焰把楼板挪开，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和脉搏。
许沁爬过来，从急救箱里拿出听诊器。
她趴下去听了一会儿，又翻开那女人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脸色变了。
“脑死亡五分钟以上了。”
宋焰看着她。
“确定？”
“确定。”许沁的声音有点紧，“但是…孩子还活着。”
她的手按在那女人隆起的肚子上，能感觉到微弱的胎动。
宋焰沉默了。
许沁低下头，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宋焰。
“如果等他们把洞口扩大，把孕妇抬上去，最少还得半个小时。孩子等不了那么久。”
宋焰看着她，没说话。
许沁咬了咬嘴唇。
“只能在这里做剖腹产手术了。”
这话一出，连宋焰都愣了一下。
“在这儿？什么条件都没有？”
“不这样做的话，孩子可能会死在肚子里。”许沁说，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宋焰盯着她，没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
就在这时，樊胜美开口了。
“不可以。”
两个人都转过头看着她。
樊胜美爬过来，蹲在那个孕妇身边。
她把手轻轻放在孕妇的手腕上，像是在搭脉。
“许医生，这里环境这么差，不适合做手术。而且…”
她顿了顿。
“这个人没死。”
许沁愣了一下。
“不可能，我检查过了，她已经脑死亡五分钟了。”
“可能是假死状态。”樊胜美打断她。
“我看电视剧里演过，有的人重伤之后会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呼吸都停了，但还能救回来。”
许沁反驳道：“你都说了，那是电视剧。”
“许医生，你摸摸她的身体，还是温的。”
许沁伸手摸了摸那女人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脖子。
是温的。
没有凉透。
“她刚死亡五分钟，身体本身就还是温的。”
樊胜美不在理会许沁，而是低着头，手里悄悄给这个孕妇渡了一丝灵气过去。
那丝灵气钻进那女人的身体，像是给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添了油。
就在这时候，那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救…命…”
许沁浑身一震。
她猛地低下头，凑到那女人嘴边。
“你说什么？”
“救…我…”
声音断断续续，但确确实实是活的。
许沁抬起头，看着樊胜美，眼眶红了。
“真的…真的没死…”
宋焰也探了探那女人的呼吸。
脉搏很微弱，但确实有。
他看了樊胜美一眼。
“孕妇现在这情况也不太好，她随时可能会…”许沁看了一下洞口的情况。
樊胜美按住那女人的手腕，又渡了一丝灵气过去。
“先让她撑着。上去继续叫人来，让他们把洞口扩大，把人抬上去。到了地面再抢救。”
宋焰点点头，转身就往洞口爬。
爬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樊胜美一眼。
樊胜美蹲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总觉得，刚才那一幕有点奇怪。
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就是奇怪。
他没多想，继续往外爬。
洞口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宋焰刚到洞口就喊：“快！下面有孕妇，还活着！需要担架！需要加快速度扩洞！”
然后一群人开始加快速度扩大洞口。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洞口终于扩到能容纳担架进出的大小。
几个人爬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孕妇固定在担架上，一点一点往外挪。
樊胜美跟着爬出来。
等那孕妇被抬上救护车，许沁跟车走了。
宋焰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樊胜美面前。
“樊女士。”
“嗯？”
“刚才在下面，你是怎么知道她没死的？”
樊胜美看着他，没说话。
宋焰继续说，“许医生虽然年轻，但专业能力没问题。她判断脑死亡，结果人还活着…”
他顿了顿。
“你当时好像很确定她没死。”
樊胜美笑了笑。
“我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不能在这种环境下做手术。太冒险了。
而且她体温还是温的，我看电视上说，假死的人刚开始体温不会马上凉。我就想，万一呢？”
宋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这个万一确实救了一条命。”
这时胡馨儿凑过来。
“樊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站长，那我就先去忙了，你随意。”樊胜美说。
宋焰点点头。
等到傍晚的时候，许沁过来了。
她站在樊胜美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孕妇救回来了。”
樊胜美点点头。
“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孩子就保不住了。”许沁看着她，“刚才在下面，如果不是你拦着我…”
她没说完，但眼眶红了。
樊胜美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人没事就好。”
许沁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在学校成绩好，实习带教老师也夸我。可今天我才发现，我差点害死两个人。”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樊胜美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许医生，你处理的那些伤员，我看见了。
动作利索，下手稳，对病人也有耐心。这都能证明你是个专业的医生。”
许沁抬起头，看着她。
“但是…”
“但是什么？”樊胜美说，“你犯了个错，差点做了错误的判断。不过你听了别人的建议，重新检查，最后人救回来了。”
许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樊胜美拍了拍她肩膀。
“干你们这行的，每天面对的都是生死。谁都不敢说自己永远不出错。
重要的是错了能停下来，能听进去别人的话。你做到了。”
许沁看着她，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慢慢稳下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樊姐，你这么优秀，家里人一定很欣慰吧？”
樊胜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医生，你说错了。”她说，“不是每一个父母都像孟总和付总那么好的。我家里人，只会趴在我身上吸血。”
许沁愣住了。
她看着樊胜美，像是没听明白。
但樊胜美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
“行了，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