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孙悟空跪了一整夜，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毛发，但他还是就那么跪着，等着。
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洞口照得金灿灿的时候，他终于听见里面有动静了。
一个声音从洞里头传出来。
“进来吧。”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扶着旁边的石头站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洞里走去。
洞里头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才发现里头宽敞得很。
石壁上有油灯，一盏一盏的，把整个洞府照得通亮。
洞壁上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
孙悟空顺着石道往里走，走到最深处，看见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个蒲团上，背挺得笔直，面前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搁着一卷竹简。
是个老头儿。
头发、胡子、眉毛都是是白的。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上插着一支毛笔。
笔杆子是竹的，笔头是黑的，就那么横插在发髻上。
孙悟空走到老头儿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前辈，孙悟空特来拜师学艺。”
须菩提——也就是玉鼎真人变的——抬眼看了看他。
这一眼看似随意，其实把孙悟空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玉鼎真人心里在想：这就是那块补天石里蹦出来的猴子？个头不大，看着倒挺机灵。跪了一整天，也没跑，不错，不错！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想拜师学艺？”
“想！”孙悟空点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那就先从打扫这个山洞的卫生开始吧。”
孙悟空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这个山洞——大，真大。
从洞口到最里头，弯弯绕绕的，有好几个石室。地上有灰，石壁上有青苔，角落里还有蜘蛛网，细细的丝在风中轻轻地晃。
他心想，这难道也是师父对我的考验？
寸心姐说过，拜师要有诚意。
那扫地应该也是诚意的一部分吧？
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好。我会打扫干净的。”
须菩提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心里又点了点头。
这猴子，没嫌脏，没嫌累，没问“为什么要扫地”，直接就答应了。
是个可造之材。
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去吧。”
孙悟空转身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在洞府里找到一个扫帚，他先把地上的灰尘扫了一遍，扫帚不够长，够不着的地方他就爬上去，倒挂在石壁上扫。
那些蜘蛛网被他一扫帚扫下来。
扫完地，他开始擦石壁。水桶提了好几趟，从洞里的小水潭接的水，清亮亮的。
他拿抹布蘸了水，一块一块地擦石壁，擦得手上全是泥巴水。
泥巴水顺着石壁往下流，他又拿干抹布擦一遍，擦得石壁能照出人影来。
青苔最难弄，滑溜溜的，抹布擦不动。
他就拿爪子抠，一点一点地抠，抠得指甲缝里全是绿色的碎屑。
他干活没有偷懒，该扫的地方都扫了，有一回他把须菩提蒲团旁边的灰扫了，扫帚差点碰到那壶茶。
须菩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孙悟空嘿嘿笑了一下，把扫帚收回来，继续扫旁边的。
他干了一整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山洞里已经焕然一新了。
地上干干净净的，石壁亮堂堂的，蜘蛛网没了，青苔也没了，连空气都觉得清新了不少。
孙悟空跑到须菩提面前，站得笔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脸上还有泥巴印子，但笑容特别灿烂。
“前辈，我扫完了。”
须菩提抬眼看了看四周，确实干净了。
他捋了捋白胡子，还是面无表情。
“嗯。你下去休息吧，明天再继续。”
“明天还有？”孙悟空问了一句。
“有。”
孙悟空点了点头，“行吧。”
他就下去了。
须菩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起。
这猴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