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途摸着手腕上那几道凹凸不平的疤痕,耳边仿佛听见沈筱宁伤心的哭声。
她爬到他床上,把自己塞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听起来委屈又害怕。
她求他:“徐途哥哥,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徐途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怕,哥哥不会死的。”
那天徐途抱着她,难得地深睡了两个小时,什么噩梦也没有做。
之后沈筱宁每天过去陪他吃饭、睡觉,混乱颓丧的生命终于慢慢回到正轨上。
徐途仔细回忆那些颠倒错乱的生活,似乎确实有那么一封情书。
不过他记得那并不是沈筱宁给他的,而是他自己发现的,好像也不是写给他的,而是写给别人的。
他觉得她不该早恋,然而青春慕少艾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他还帮她修改了一些语句上的错误,那是他做记者的职业病。
怎么会是给他的情书呢?
徐途有些头痛,他实在想不起来那些细节了。
那时候他虽然有所好转,可是仍旧病的很厉害。
不过他又想起来一些其他的事情。
徐途摩挲着脖子上的平安扣,这是沈筱宁在善济寺给他求来的,听慧能说她在蒲团上跪了一天,把那些佶屈聱牙的佛经颠来倒去念了许多遍,祁求佛祖保佑他。
回来的时候两只膝盖都肿的不成样子,好几天都不能下床走路。
那些日子,她一遍遍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疤痕,偷偷掉眼泪,问他疼不疼。
他说有一点点。
她就凑过去吹气,说呼呼就不疼了。
她小时候受了伤,他就是那么说的,哥哥呼呼就不疼了。
她给他呼呼,轻轻的吻落在那些丑陋的伤疤上。
他吃了药,迷迷糊糊,以为那是在做梦。
徐途躺回床上,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他又做起了梦。
梦里,沈筱宁踮起脚吻方至。
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气得要跑过去拉开他们。
可是他往前,他们也跟着后退,无论他跑多快,他们都跟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有面无形的墙挡在那里,他怎么都跑不过去分开他们。
徐途开始慌了。
沈筱宁和方至的亲吻也开始升级。
他看见方至的手不老实地钻进沈筱宁的衣服里面,吻逐渐往下落在她的脖颈上。
沈筱宁的衣服松了,香肩半露,大片雪白的皮肤。
徐途目眦欲裂。
“宁宁!”
“放开她!”
“方至,你放开他!”
他又在黑暗里惊醒,一阵阵心悸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慌张跳下床,鞋也来不及穿,抓起车钥匙奔了出去。
黑色大G在空旷的马路上轰鸣着飞驰而过。
到沈家老宅时将将凌晨五点,天刚有些蒙蒙亮,佣人都还在在睡梦里。
沈在京这两夜都睡得不太好,半梦半醒听见楼下的引擎声,似有预感地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抽出压在江舟脖子下枕着的胳膊,坐起身,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江舟似乎被他弄醒了,含混咕哝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沈在京回身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哄,“不去哪,上个厕所。”
江舟眼皮抖动几下,又沉沉睡去。
把人哄睡,沈在京穿着睡袍下楼,见徐途光着脚站在客厅里,头发乱糟糟的,神情说不出的狼狈。
被叫起来开门的佣人站在旁边一脸无措。
沈在京挥手让她先离开,淡淡问徐途,“你大清早跑过来讨打?”
徐途望着他,很认真道:“我要和宁宁结婚。”
沈在京:“……”
还真是来讨打的。
“你是没睡醒还是在梦游?”
徐途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很清醒,我要跟宁宁结婚。”
“啪!”
头顶三楼突然传来什么碎裂的声音,好像玻璃杯摔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就见三楼栏杆处探出一张惊愕又慌张的小脸。
……
沈筱宁和徐途订婚的消息传来时,贺书宴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听着手机那边沈在京咬牙切齿的声音,有点想笑。
沈在京到现在仍旧有些不能接受沈筱宁和徐途在一起的事实。
因为他从前对徐途太不设防,时常有种他才是沈筱宁亲哥的感觉,以至于看见这俩人在一起,总有种好像在乱|伦的别扭感,还有种被兄弟在背后插刀的气愤。
“你知道徐途有多不要脸吗?他居然跟着宁宁喊我哥,他一三十岁的老菜帮子喊我哥!”
贺书宴清清嗓子保持严肃道:“请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我也三十岁了,我认为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三十岁,人生各项机能最顶峰的时期,脱去了稚嫩,又还没来得及衰老。
事业、家庭、爱情应有尽有。
如果说,他还有什么不圆满,大概就是还缺一个孩子。
但是,这个愿望似乎很快也能实现了。
这一路的旅行激情四射,他和方茹一直都没有做安全措施,一开始他有问过她,当然问得时机总是在一些很紧要的关头,那是他的小心机。
得到的答案总是没关系。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方茹已经做好了同他一起孕育新生命的准备。
只是,当他收拾回程的行李,不小心发现夹层里那盒避孕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坐在床尾,想了无数了原因。
或许这是她用来缓解生理痛的,方茹一直有些月经不调,每次来月经的第一天都会腹痛。
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假设,一切期冀都在看见方茹的反应之后烟消云散了。
方茹只慌乱了片刻,似乎连三五秒的时间也不到,就镇定了下来。
她把湿毛巾随手扔在椅子上,披着湿漉漉的头发靠在桌边抽烟。
打火机咔嚓好几下都没打出火。
她低骂了声,终于擦出一簇火苗,颤颤悠悠还没舔上烟,坐在床尾的贺书宴突然暴起,冲过来,夺过她的烟和火机一把扔出窗外。
“你不解释一下吗?”他眼睛发红,死死盯着她。
方茹说:“解释什么?”
“这药是怎么回事?”即使到这时候了,他心里仍旧还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方茹说,“你不都看见了?”
贺书宴浑身抑制不住颤抖起来,牙齿咯吱咯吱响。
“我没有逼过你生孩子,我问过你要不要戴安全|套的……”
方茹终于掀起眼回视他,“你永远都不要孩子吗?贺书宴,我不要孩子。”
孩子是枷锁,而她身上已经戴了够多的枷。
贺书宴冷笑,“是不要孩子,还是不要跟我的孩子?”
方茹静静看他几秒,冷漠地说:“随你怎么想吧。”
贺书宴抬脚就走,他怕自己再留下去会忍不住伸手掐死她。
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方茹平静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我们离婚吧,回去就把证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