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贺小姑家的一对龙凤胎外孙。
贺小姑一见这俩祖宗又争起了东西,顿时心脏突突跳了几下。
“完了完了……”
她曲肘撞了下旁边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女儿贺双,“你快快快,你闺女儿子又要打起来了。”
贺双“嗯”一声,不紧不慢结束了一盘游戏,这才收起手机起身。
龙凤胎已经动起手了,先是弟弟哭,现在姐姐也开始干嚎,两人声音一个赛一个大,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贺双嚼碎嘴里的棒棒糖,把糖棍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兜走过去,二话不说,对着龙凤胎一人一脚。
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小崽子一个屁墩坐在地上。
贺双蹲下,嘴里糖块嚼得嘎嘣响,伸手夺过姐姐和弟弟人手撕成一半的千纸鹤。
“什么你的,你的,都是我的!”
俩小崽子都懵了,瑟瑟发抖抱在一起,安静如鸡。
啊,清净了。
贺双转身回去,对几个长辈说:“看见了没?非要生小孩儿干什么?整天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我妈连个觉也睡不安生。”
贺小姑,“你也知道!”
贺双耸耸肩:“这不是找不着孩子他爹么,妈你再忍忍,等我找着了,我就丢给他。”
贺小姑抓起茶几上的纸巾往她身上砸,“快点滚!”
……
贺书宴出了门,直接拉着方茹开车走了。
出了大门,方茹才反应过来,“我们就这么走了?妈回头要生气的。”
贺书宴认真开着车,脱口道:“她已经生气了,不差这一点。”
杜禾一向是很能装的,她心里对方茹有很多不满,但是看着儿子的面子,她从来不说出口给方茹难堪,更何况是在外人跟前。
这会儿贺书宴被停职的事真的触到杜禾的雷点了,即使明白方丞那个视频不是主要原因,但也是导火索。
况且,谁又知道以后方家人又会给她儿子惹出什么大麻烦来呢?
这事是个捻子,直接把她平时所有积攒的那些不满和怨气直接引炸了。
孩子的事只是个由头,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难听话要讲。
贺书宴理解她的情绪,但是并不愿意她把情绪发泄到方茹身上。
气头上说的话难免伤人。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谁都有谁的道理,唯一能做的就是隔开,物理上保持距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茹看着他,低低说了一声,“谢谢……”
贺书宴迅速转头看她一眼,顿了片刻,语气半严肃半轻松地说:“方医生,我很不喜欢听你跟我说这些字眼,什么谢谢,对不起的啊。”
“我们是夫妻,我做的一切事都是我应该做的,说那些话显得好生分。”他又说。
他们是夫妻,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那她作为妻子又有多少应该呢?
方茹拉回视线,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像是被什么搅着,混乱一片。
她该怎么做呢?
全心全意地爱他?给他生个孩子?
他想要孩子,她一清二楚。
贺书宴看她不说话,脸色也很淡,又迅速撇头看她一眼,顿了顿道:“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生不生孩子想什么时候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别人谁也决定不了。”
方茹像是想通了,突然扭头过来问他,“书宴,你是独生子,你肯定是要有个孩子的,是吧?”
贺书宴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从来没想过要做丁克族,不是他是独生子必须要有个孩子,是他本身就想要跟自己的爱人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期待渴望与相爱的人孕育一个小生命,看着小小的孩子一点点成长,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神奇独特的体验!
所以贺书宴没办法随随便便说出口,那种你不想生就不生的话。
他只能说他会等,等方茹有一天做好准备。
贺书宴突然有些不安。
他又去看方茹一眼,然后伸手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反问她:“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方茹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随便问一句,对了,你不是想去旅行吗?我去年的年假还没休,正好手上也没什么病号,趁机休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贺书宴:“……”
今天方茹有些反常,他说不上来,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感觉不安。
他转头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方茹一直低头摆弄手机,找主任请假找同事交接,弄了好半天。
“搞定了,你想去哪儿玩儿?”
贺书宴还没回过神,“真去旅行啊?”
方茹晃晃手机,“我假都请完了,半个月,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贺书宴愣了两秒,笑了,“那我们现在先去吃晚饭,吃饱肚子再好好研究去哪里。”
方茹被他提醒,才感觉肚子空空的,已经饿的不行了。
贺书宴想了一下问:“要不要吃京大后面巷子里那家夫妻店的面鱼。”
方茹一愣,“你也知道那个夫妻面馆?”
贺书宴点头,“是啊,以前经常去吃。”
方茹惊讶,微微瞪大双眼,“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你。”
贺书宴笑笑,心说我却看见过你很多次很多次了。
方茹大概一直以为,他们的初遇,就是在那个相亲的咖啡馆。
然而对于贺书宴来说,那是很早很早,已经是早到上高中时候的事了。
贺书宴第一次见方茹,是在朋友家。
朋友的妹妹办生日宴,请了好多客人来家里庆祝。
方茹并不是寿星的朋友或者同学,只是被她妈妈拉去交际的。
时隔许多年,贺书宴还能记得清方茹当时的装扮。
素净的白裙子,小皮鞋,珍珠的项链和耳饰,坐在那里文文静静,腼腆羞涩,是长辈最喜欢的那种乖巧女孩儿。
可是乖女孩儿居然会在学校天台上抽烟。
因为那张脸长得太漂亮了,头发是缎子一样的黑长直,所以即使生日宴那天的打扮毫无特色,贺书宴也一眼记住了她,又在天台上一眼认出了她。
但是女孩儿身上的气质已经全然变了。
她不腼腆不文静,脸上没有乖巧的笑。
那天在天台,她表情冷淡,靠在栏杆上,微微仰着头,细细的指骨夹着烟,姿态颓靡到极致。
当时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淡淡的,空空的,划过他,什么也没留下。
贺书宴却被她那一眼勾走了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