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城，中心传送阵。
刺目的白光在古朴的传送阵台上缓缓隐没，十余道身影从光芒中现出身形。
林荒站在最前方，月白长袍在乾元界略显稀薄的空气中轻轻拂动，白发以冰蓝丝带松松束起，垂至腰际。
他紫金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的景象，有片刻的恍惚。
还是那灰扑扑的广场，还是那些低矮的石楼。那块缺了角的界碑，上面“乾元城”三个字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
这里和他当年飞升时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这就是乾元界吗？”晴栀站在他身侧，微微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法则清晰度也太低了。比幽冥界的边缘地带还要稀薄好几倍。”
栽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连连咳嗽：
“咳、咳——这什么破地方，元素稀得跟水一样。幸亏当初没把我传送到这来，不然我怕是到现在还是个下位神。”
他一边扇着面前的空气一边嘟囔，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
身后雷钧二人虽然没说话，但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
他们从小在飞虎群山那种法则浓郁的地方长大。
乍一到乾元界，感觉像是从温泉里被扔进了冰窟窿。
“下界所有人族，只要没有特殊的属性能力，基本都会被传送到乾元界。”
霜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乾元界是三十六天界的最底层，法则稀薄，资源匮乏，想要走出去，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林荒在旁听着，没有开口。
栽楞察觉到他的沉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玩笑。
晴栀也安静下来，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传送阵旁的值守府军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一队约五百人的守卫，值守的守卫是个中位神，面容普通。
乾元界的跨界传送阵几乎从不亮起，毕竟没有谁会愿意花钱来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所以当跨界传送阵忽然亮起时，他们着实吃了一惊。
然后他看清了来人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和紫金色的眼眸，所有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下一瞬，五百守卫齐刷刷跪倒，铠甲碰撞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拜见林荒大人！”
林荒低头看着。
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深处缓缓翻涌。
他记得这这些人。
当年他从荒界飞升，孤身一人站在这座传送阵上。
就是他们，板着脸对他呵斥，威压毫不留情地碾过来，像是对待一个不入流的蝼蚁。
那时候的林荒只能低下头，忍着，并且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一个刚从下界飞升的下位神在乾元界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跪在他的脚下，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大人”。
林荒动了动手指。
那一瞬间的杀意极淡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栽楞察觉到一丝。
“大哥？”栽楞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那名跪在地上的守卫。
林荒收回目光，手指重新归于平静。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如常：“没事。”
太掉价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去捏死一个中位神，说出去都嫌丢人。
这种级别的旧怨，不值得他动手了。
林荒从那守卫身旁走过，带头走出了传送阵。
跪在地上的守卫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危险，只是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刚出传送阵广场，几道银白色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天狼族的霜夜亲卫，一见面便单膝跪地：“小少爷！”
林荒点了点头，语气比面对旁人时多了几分温度：“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母亲和老师还没有飞升？”
“回小少爷，尚未收到萧夫人和欧阳先生的飞升讯息。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将神力画像分发至这里的所有人。只要夫人和先生一飞升，立刻会有族人接应。”
“好。”林荒抬手虚扶了一下，“继续守着。他们飞升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告别族人，林荒取出飞行器。
那艘跟了他几十年的U23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流线型的银色外壳在乾元界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舱门打开的瞬间，林荒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乾元城，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传送阵旁不敢抬头的守卫。
然后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飞行器。
飞行器腾空而起，朝着宏安府的方向破空而去。
林荒离开后，传送阵旁的另一名守卫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凑到队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队长，怎么回事？你得罪过林荒大人？”
那队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啊？”
“我刚刚看得清楚。”那守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有一瞬间——就你跪下的时候——林荒大人看你的眼神，好像想把你捏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人没出手。”
队长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转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尊煞星。
他接待过的飞升者太多了，多得像是乾元城外那些风沙中的沙粒，数都数不清。
他怎么可能记得所有人？
“我……我不记得了呀。”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那守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忘了比记得好。至少现在，他的脑袋还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