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灵界。
在告别九渊之后，林荒一行再度启程。
龙渊天堑那道五彩元素汪洋在身后渐渐远去，苍青色的天穹重新在头顶铺展开来。
飞行器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朝着最近的跨界传送阵驶去。
下一站，乾元界——那个林荒刚刚飞升时最先踏足的天界，也是三十六重天中最底层的世界。
故地重游，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
“大哥，你去乾元界是要找谁啊？”栽楞靠在舱壁上，两条腿翘在矮几上，手里捏着一颗从飞虎群山带出来的雷浆果啃得汁水四溅。
“凌梦月。”林荒望着窗外翻涌的云层，语气平淡。
“凌梦月？”栽楞嚼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努力在自己的记忆库里搜索这个名字。
“哦——就是你跟我说，刚飞升那会儿，把你召进府军的那个中队长？我记得你说过，要不是她，你也差点就被拉去当黑奴挖矿了。”
“嗯。”
“那得好好谢谢人家。”栽楞把果核随手一扔，砸在角落里打盹的冰辞腿上，后者面无表情地将果核弹了回去，正中栽楞眉心。
栽楞捂着脑门哀嚎一声，晴栀在旁边噗嗤笑了出来。
林荒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紫金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流云。
凌梦月——三转上位神，宏安府第九大队第七中队中队长。
当年他刚从荒界飞升，差点像栽楞一样被拉去挖矿。
是凌梦月将他召入第七中队，免了他去当黑奴的命运。
后来带着他做任务，教他规矩，虽然表面高冷，却从未真正苛待过他。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他要创建自己的势力，凌梦月是他名单上第一个想邀请的人。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当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下位神伸过手。
飞行器继续向前。
窗外云层翻涌，苍青色的天光渐渐被鎏金色的跨界传送光芒取代。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任何一次普通的赶路。
然而在这片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无声涌动。
神界，凌霄宝殿。
三十六天界最顶层的天空永远是那片澄澈到近乎虚幻的蔚蓝。
白玉铺就的广场一望无际，四神兽石柱巍然矗立，仙鹤在云间翩跹。
宫殿群在远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金瓦琉璃，飞檐斗拱，每一寸砖石都透着与天地同寿的古老与威严。
任何人站在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渺小之感——
这便是神界，这便是帝天的凌霄宝殿，这便是三十六天界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
而今日，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在了殿外。
“玄篾求见帝天大人。”
依旧是那身灰袍，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站在凌霄宝殿那扇高达百丈的白玉巨门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从容。
殿门两侧的金甲神将目光如炬地扫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入殿通传。
殿内，帝天正斜倚在那张由无数神晶雕琢而成的帝座上。
三十出头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金色瞳孔半阖，平天冠垂下的十二道玉旒在他额前轻轻晃动。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听到通传，他挑了挑眉。
玄篾？他来做什么？
三十六天界的主神各踞一方，平日里若无大事，鲜少互相走动。
玄篾更是出了名的深居简出，整日抱着他那本破书。
今天忽然跑到神界来，倒是稀罕。
“让他进来。”帝天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
殿门缓缓打开。
玄篾迈步走入，灰袍在白玉地面上拖出一道极淡极淡的阴影。
他在帝座前十步之外停住脚步，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玄篾，拜见帝天大人。”
帝天没有让他平身。
那双金色的眸子半睁半闭地从玄篾身上扫过，目光里带着三分打量、三分不屑、三分漫不经心。
剩下的那一分，是身为天界第一强者固有的的傲慢。
他连傲寒和瑶姝都要压一头，区区一个中位主神，还不值得他端正坐姿。
“何事？”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玄篾直起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温和笑意，像是在和邻家兄长唠家常：
“玄篾此来，是想为大人分忧。”
帝天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玄篾看了两息，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一个中位主神，一个整天埋头翻书的书呆子，一个连傲寒都评价说“毫无野心”的角色。
跑到凌霄宝殿来，大言不惭地说要为他分忧？
“你？”帝天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针尖般的讥讽，“为我分忧？”
换作旁人，被天界第一强者这般当面嘲讽，早已冷汗涔涔、语无伦次。
但玄篾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波动：“正是。”
帝天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眼中的轻蔑反倒淡了几分。
蠢货不可怕，可怕的是蠢货不知道自己蠢。
玄篾能坐在中位主神的位子上活了无数纪元，哪怕再与世无争，也不可能是蠢货。
他主动上门，必然有所图谋，也必然有所底气。
“说吧。”帝天重新靠回椅背，下巴微扬。
玄篾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直刺要害：
“大人想必也知道，那天狼族的林荒，在炽翎府以中位神之境正面击杀了修罗极限苍烬。
而他的道侣晴栀，更是身兼生命与死亡双系灵魂变异，被瑶姝和寒姒同时收为弟子。
他身边还有一个兄弟，雷翼飞天虎栽楞，同为灵魂变异者。
三人修炼皆只百年，便已各自达到极高的层次，假以时日，若有一人成就大圆满——”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
大圆满，对于任何一个没有大圆满坐镇的势力而言，都是不可承受的存在。
而对于神界这种天狼族的死敌来说，天狼族多一尊大圆满，便是多一柄悬在头顶的刀。
更何况。还是三尊灵魂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