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岛中心，紫雾缭绕。
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悬浮在半空中。
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整座忘川岛。
宫殿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墙壁上闪烁着有紫色的光芒，偶尔会有一只只紫雾形成的人头上下翻涌。
宫殿的顶部，悬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月光洒在宫殿上，将整座宫殿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殷冥落在宫殿前的台阶上，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兴奋和急切往下压了压。
随后他走到宫殿门前，抬手叩门。
门是黑色的，高逾百丈，沉重而冰冷。
殷冥的手指叩在门面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咚咚咚”声响，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他低下头，姿态恭谨而谦卑，声音也放得很轻。
“殷冥，请见主神大人。”
门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清冷而慵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像是一缕冰凉的丝线，穿过厚重的门扉，落在殷冥耳中。
“进来吧。”
殷冥这才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
穹顶高不可及，黑暗中悬浮着无数颗幽绿色的光点，如同星辰，又如鬼火。
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影。
殿内没有柱子，没有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王座，孤零零地立在宫殿中央。
王座上，斜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裙，裙摆从王座上垂下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雪白如玉。她的五官精致而冷艳，眉峰如刀，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冷漠、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还有与生俱来的冷傲。
死亡主神，寒姒。
幽冥界唯一的主神，同时也是三十三名主神中，公认的最美主神。
殷冥走到王座前三丈处停下。
然后他只是微微躬身，低头，行了一个简礼。
“主神。”
寒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湮灭重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什么事？”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殷冥犹豫了一瞬，开口道：“属下有些事，要回幻狱府一趟。”
寒姒看了看殷冥，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她歪了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似乎很激动？”
殷冥的眼角微微一颤。
“遇到什么好事了？”寒姒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好奇，“也说给我听听。”
能让一个活了无数纪元、见过世间一切的大圆满上位神都如此激动的事，她也起了好奇的心思。
闻言，殷冥沉默了。
他有些不太想说。
晴栀是他找到的，也是他唯一能变强的希望。
他本想让死亡大圆满神分身回幻狱府，把那个姑娘藏好，慢慢研究，解开灵魂变异的秘密。
可主神开了口，他便不能撒谎。
因为主神可以在一瞬间，将神识覆盖到幽冥界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可以查看除了大圆满以外，任何一个神的记忆。
只要主神想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法瞒过她。哪怕一点点都不行。
殷冥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
“回主神的话，”他的声音沉稳，可那沉稳底下，藏着一丝不情愿，“属下找到了一个灵魂变异的下位神。”
寒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灵魂变异？
这殷冥成就大圆满后，找了灵魂变异者两个纪元，如今总算找到了。
得到答案，寒姒的兴致瞬间降了下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哦？那要恭喜你了。”
一个灵魂变异罢了，对殷冥来说确实重要。
可对他们这些主神，尤其是她这种没有其他神分身的主神，一点用处都没有。
殷冥听着这声“恭喜”，却没有道谢。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生死变异。”
寒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潜藏的暗流。
“你认真的？”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可那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殷冥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寒姒，目光平静而笃定。
“人就在属下那里。刚开始属下也不信，直到亲眼所见，亲自验证，确是生死变异。”
这回，轮到寒姒沉默了。
片刻后，她终于从王座上缓缓直起身来。
血红色的裙摆从王座上滑落，无声地垂到地面。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冷艳而淡漠。
可她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天地初开以来，从未改变。
生命与死亡，是这天地间最古老、最根本的两种规则性力量。
从来都是对立而统一，相克而相生。
但无数年来，无数强者试图同时感悟生命和死亡两种法则，可从未有人成功过。
因为它们太过强大，也太过极端。
任何试图将两者融合的尝试，最终都以灵魂崩碎、身死道消告终。
可现在，殷冥却告诉她，他找到了个同时拥有生命和死亡两种天赋下位神。
更让人灵魂颤抖的是，她竟然成功融合了它们。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根本不可能。
但她知道，殷冥不会骗她，也不敢骗她。
至于看错？那就更不可能了。
一个大圆满上位神，活了无数纪元老祖宗，一双眼睛比任何人都毒。
他说是生死变异，就一定是生死变异。
寒姒思索了很久。
然后，她终究开口了，声音中不容置疑。
“把人带来。”
闻言，殷冥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说生死变异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主神会要人，会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从手里夺走，连渣都不剩。
可他没办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是，主神。”殷冥的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一丝丝怨气，寒姒听得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
幽冥界唯一的大圆满强者，为她镇守幻狱府数个纪元。
同时也是她的主神使者，左膀右臂。
她把人从殷冥手里抢走，确实不太厚道。
想了想，寒姒翻手从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瓶子。
随后将瓶子随手一抛，精准地落在殷冥面前。
殷冥接住，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这件事做的不错，”寒姒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重新斜躺回王座上，血红色的裙摆散开，如同一朵盛放的彼岸花。
“这一百滴死亡主神之力，就算我从你手里抢人的补偿。”
殷冥握着瓶子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是激动。
一百滴死亡主神之力。
物如其名，这是主神所使用的神力，比他所使用的上位神力高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有这一百滴，他便可以压制住其他的大圆满，也算间接完成了主神之下第一人的愿望。
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变异罢了，还是主神之力更香。
他心中的怨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殷冥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戒指，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多谢主神！”
寒姒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去吧。把人带来，别耽搁。”
殷冥躬身退出大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寒姒坐在王座上，目光穿过殿门外的紫雾，投向幻狱城的方向。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生死变异。
她活了无数纪元，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一个下位神，同时拥有生命和死亡两种天赋，并且将它们完美融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天生就站在了神的顶点。
意味着——只要她不陨落，终有一天，她会成为这片天地间，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寒姒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王座上，血红色的裙摆在黑暗中无声地垂落，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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