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了一种“老子上面有人”的嚣张。
“嘿嘿，真爽！”
林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宠溺和无奈，藏都藏不住。
楚河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
他看看林荒，又看看栽楞，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小子上辈子拯救了整个天界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叹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命啊？
一个被弃于荒林、本该死于家族争斗的婴儿，反而获得了滔天背景。
不仅在荒界被一路护持，连飞升上界之后，依旧是背景恐怖、权势滔天。”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真是时也命也。”
林荒弯唇一笑，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柔软的光。
“遇见阿爸阿妈，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楚河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叫幸运，”他放下茶杯，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他妈叫逆天改命。”
林荒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屋内安静了片刻。
林荒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楚河。
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楚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老师，”林荒开口了，声音沉稳而诚恳，“跟我回天狼族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这次出门，本来只是为了找栽楞，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是意外之喜。
天狼族有最好的修炼资源，有最好的修炼环境，你跟我回去，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栽楞也连忙附和：“是啊，楚河老师，跟我们回去吧。天界还是太危险了，你一个人留在楚家，万一出点什么事——”
楚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沉默了。
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你跟栽楞回去吧，”他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就不去了。”
林荒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师——”
“荒儿，”楚河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楚家，找到了我这一脉的根。楚家对我还算不错，我不想就这么离开。”
林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河又抬手制止了他。
“况且，”楚河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紫亟一脉，有自己的修炼体系和法则感悟方式。对我来说，留在楚家，比去任何一个地方都更适合。”
他看着林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别再劝了。”
林荒沉默了。
他看着楚河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坚定，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归属”的渴望。
老师这辈子，似乎有些太孤独了。
在荒界是，在天枢界也是。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虽然这个家并不强大，并不富裕，甚至有些寒酸。
可那是他的根。
林荒没有资格替他做选择。
“好吧。”
林荒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却没有再劝。
“那老师努力修行，我会抽空来看您的。”
楚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暖意，几分自信，还有几分——不服输。
“当然，”他说，“我可是你老师，怎么能让你落下呢？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追上你的。”
“追上我大哥？”栽楞一脸的玩味，“楚河老师，你是认真的吗？”
楚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栽楞，又看了看林荒，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林荒刚才说的那些话——
中位神，三系同修，灵魂力五十四倍于普通上位神，融合神力可战六转上位神。
他的嘴角抽了抽。
“滚一边去，”他一脚踢在栽楞的小腿上，恼羞成怒，“都他妈怪你！”
栽楞抱着小腿，嘿嘿直笑，那笑容里全是“我就爱看你吃瘪”的幸灾乐祸。
林荒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勾起。
屋外，雷云依旧密布，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将整片天空照得忽明忽暗。
屋内，旧人对坐闲谈，欢声笑语。
---
林荒在索伦城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一直陪在楚河身边。
两人聊了很多——聊荒界的旧事，聊飞升后的经历，聊修炼上的心得。
楚河还抽空跟林荒解释了自己老师方平的事，说当初在秘境假死，是方平一手安排的，为的是让他潜入渊族内部，查清一些事情。
还让林荒不要怪罪方平的种种选择，说他毕竟身为人族，总要护持一方百姓。
林荒听完，只是摇了摇头。
“个人有个人的立场，”他说，语气平静，“何来的对错呢。”
楚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长大了。”他说。
林荒没有接话。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索伦城城门口。
林荒带着栽楞和一千名霜夜亲卫，站在城门外的空地上。
楚河站在城门口，身后是楚天秋和楚家一众长老。
晨风吹过，将林荒的白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看着楚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老师，保护好自己。我走了。”
楚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遇事莫要莽撞，”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出手定要做绝。”
林荒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知道了，老师。”
他转向楚天秋。
“楚老先生。”
楚天秋连忙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林荒少爷。”
林荒看着他，目光沉稳而郑重。
“楚家不仅救了栽楞，还是我老师所在的家族。”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尽可打出天狼族的名号行事。”
楚天秋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深深地弯下腰，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多谢林荒少爷！”
“楚老先生，先别急着道谢。”
林荒的声音沉了下来，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允你借天狼之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好我的老师。如今我将老师托付于你，望楚老先生——”
他盯着楚天秋的眼睛，一字一顿。
“莫要辜负我的信任。”
楚天秋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想要一步登天的机遇，就要面临同等的风险。
与天狼族挂钩，是楚家的机遇；楚河的安危，同样是楚家的风险。
他毫不怀疑，一旦楚河出了任何差错，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有礼的白发少年，会毫不犹豫地踏平整个楚家。
楚天秋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
“林荒少爷请放心，楚家会拼尽一切，保护好楚河。”
林荒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吾族之名在外行事，多少还是要有些分寸。”
楚天秋立即点头，腰弯得更深了：“林荒少爷请放心，楚家必不辱天狼威名。”
林荒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向楚河，沉默了一瞬。
“老师，我们走了。”
楚河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去吧。”
栽楞也走上前来，朝楚河挥了挥手：“楚河老师，我会常来找你玩的！”
楚河的脸一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快滚！”
显然，他还没原谅栽楞瞒着他的事。
栽楞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转身跟着林荒飞上了飞行器。
舱门关闭。
银狼三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机身两侧的银色纹路亮起刺目的光芒。
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从索伦城的上空划过，撕裂了暗紫色的雷云，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楚河站在城门口，仰着头，望着那道银色的轨迹消失在云层中，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良久，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那语气里的骄傲和欣慰，比天边的雷光还要亮。
---
银狼三号上。
栽楞坐在林荒对面，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容。
“大哥，我们现在回天狼族吗？”
林荒没有回答。
他坐在舷窗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雷云，紫金色的眼眸中，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天狼界冰雪的冷。
是杀意的冷。
栽楞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感觉到了什么。
林荒转过头，看向站在舱门旁的厉寒。
“去米达尔家族。”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栽楞的目光一凛。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
银狼三号在天枢界的雷云中穿行，朝着霆渊府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