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自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停下来。
啸月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
月华却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林荒的头发，银白色的毛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凉意和熟悉的气息。
林荒安静下来，枕在狼妈柔软的狼腿，忽然想起了什么。
“阿妈，”他仰起头，“大哥、二姐、老十一、灰牙他们……还有栽楞、晴栀，现在都怎么样了？”
月华的眼中，浮上一层柔软的思念。
“家里很好。”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又很近的故事。
“灰牙成神后，东荒林一家独大。你大哥继承了狼王之位，雪影他们也都晋升了圣级，在帮你大哥管理领地。”
林荒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老十一他们也长大了，已经开始狩猎了。”
月华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的心疼，
“他们都很想你。尤其是老十六，总是看着天上发呆，然后默默修炼，说要早点到上界来找你。”
“我也很想他们。”他轻声说，嘴角的笑是幸福的，眼底却泛着淡淡的潮意。
月华继续道：“六年前，宝儿在欧阳明那里学习，如今……应该都结束大学的学业了吧。”
“宝儿……”林荒想起这个弟子，又想到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教他什么，一直当甩手掌柜，心中有些理亏。
不过，能被族人看护长大我，又跟随圣域极限的老师欧阳明学习，那丫头的未来也不会太差。
“晴栀那丫头也脱凡入圣了。”
月华的语气微微变了，带了一丝揶揄，“只不过——那丫头因为你飞升前没去看她，生你的气呢。”
林荒摸了摸鼻子，有些理亏地移开了目光。
他当时确实没有告诉晴栀。
不是不想，是受不了。
他受不了那种离别的滋味，他宁可不辞而别，也不想在最后那一刻把两个人的心都揉碎了。
“你母亲萧琦那里，”月华继续说，“我也让啸天跑了一趟。她有东荒林看顾，你大可放心。”
林荒点了点头。母亲那边有大哥他们在，她也安心。
他又问道一个最关键的人。
“那栽楞呢？”
月华顿了顿。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一些林荒一时读不懂的东西。
“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的。”
林荒猛地抬起头。
“阿妈——栽楞怎么了？”
“荒儿别急，栽楞没事。”月华的声音很稳，稳稳地接住他的慌张。
“他在荒界找了个伴侣，还有了儿子，今年已经七岁了。”
“啊？！”
林荒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下一秒，笑容像烟花一样在他脸上炸开。
“真的啊！太好了！哈哈！”
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来回搓着手，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要当大伯了！老子要当大伯了！”
啸月被他吵得翻了个身，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又翻回去了。
林荒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是被一壶热酒浇过，暖洋洋的。
栽楞那个家伙，居然不声不响地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他真想现在就见到那个家伙，狠狠捶他一拳，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发现——阿妈没有笑。
月华安静地卧在那里，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言不发。
林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怎么了，阿妈？”
月华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我飞升前，栽楞告诉我——他最多还有一年，便会成神。”
林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年就会成神。
阿妈说，她已经飞升六年了。
也就是说——
“腾”的一声，林荒猛地坐起身来，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月华。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栽楞已经飞升五年了？”
月华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晓你的性子，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的。”
林荒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严肃起来。
那副“老子又无敌了”的嬉皮笑脸，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
露出底下那张真正属于“林荒”的脸——冷静、锋利、沉稳坚定。
他思索片刻，随后缓缓转头，看向床另一侧的啸月。
“阿爸，我要届石。”
啸月闻言，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月光透过冰窗落在他脸上，那张冷傲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你要去哪找？”他问，
“五年前我就派人前往兽灵界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你一个人去就找得到了？万一栽楞有事耽误了，没能飞升上界呢？”
林荒抿着唇，没有说话。
“况且，”啸月的声音沉下来，“你曾祖之前吩咐过，等你醒了，让你过去他那里一趟。”
林荒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会的。”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子里凿出来的。
“栽楞一定会以最快的时间来找我。他说了一年，就绝不会超出这个期限。”
月华也直起身来，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林荒的肩膀。
“荒儿，阿妈也担心栽楞。但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的声音温柔却理智，“明天等你见过你曾祖父，再想办法去寻找栽楞，好吗？”
林荒沉默了。
阿爸说的第一个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他和栽楞有平等契约，只要身处同一个空间，他就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兽灵界再大，他也能把人翻出来。
但阿爸说，曾祖明天要见他。
大圆满上位神的召见，不是他能推的。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最终缓缓松开。
“……好。”他重新躺回月华身边，声音闷闷的，“也不急在这一晚。”
月华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小狼崽：
“荒儿不必着急。此前雷翼也飞升了上界，还有很早以前便飞升的雷穹，以及那么多雷翼飞天虎一族的族人。
栽楞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他们，过得很好呢。”
林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栽楞的脸——那张永远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脸。
无论如何。
必须找到他。
明天，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