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霜夜大人！”
一百二十一名府主跪伏在地，额头几乎贴上了破碎的擂台。
霜夜闻声，缓缓抬眼。
他依旧在笑。
那笑容和蔼得像邻家老人看见晚辈，语气也柔和得不像话：
“嗯，乖，都是好孩子。”
对于他们能认出自己，霜夜丝毫不觉得奇怪。
他虽是年纪最小，也是用时最短的大圆满上位神。
可晋升第三天，他与神界大圆满情枭惊天一战，将情枭放逐到空间乱流之后。
他的投影便传遍了整个天界。
这些都是修罗级别的强者，认不出他才该奇怪。
一百多名府主见霜夜笑容和蔼、语气柔和，心中刚松了半口气——
就听霜夜继续道：
“你们先在这跪上一会儿，就别过去添乱了。”
闻言，所有人顿时色变。
霜夜的意思是……不让他们插手？
这怎么行！
焚天最是心急。
这会儿，穹顶之上那一千头十八翼雪月天狼已经蓄势待发。
再晚片刻，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再着急，他也没敢站起身来，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放大。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嘴唇刚动：
“霜夜大人……”
话未说完，下一秒。
“嗡——”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蜜蜂振翅。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
修罗级别的府主焚天，当场化作齑粉。
无声无息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那么消散在擂台之上，连血雾都没有留下。
见状，一百多名府主瞳孔骤缩，死死将头埋得擂台之上。
有人用余光悄悄抬起，只见霜夜一动未动，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说出的话依旧温和，却让在场所有人从脊椎骨底窜上一股寒意：
“不听话，可就不是好孩子了。”
此刻再没有人敢动。再没有人敢出一声。
一百二十人恨不得将整个人嵌进擂台里，五体投地，再不敢挪动分毫。
此时，天穹之上。
月华眉间那道弯月，终于与上空那轮弯月融合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霜夜身旁那个白发少年身上。
看着荒儿昏迷不醒，再想着这些人竟然如此欺负她的孩子——
月华的神色又冷冽了三分，眼中划过一抹决绝。
“嗷呜——！！！”
月华仰天长啸，十四翼尽展，高昂狼首，狼啸声响彻苍穹！
仿佛听到了月华的召唤。
高空之上，那轮弯月骤然绽放出璀璨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千道淡黄色光柱从天而降，将那一千头十八翼雪月天狼齐齐笼罩在内。
青烬府城上空，仿佛再次回归白昼。
光芒持续了数息，终于缓缓散去。
一千头十八翼雪月天狼重新出现在赛场上空。
此刻它们周身的羽毛比方才更加夺目，每一根翼尖都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泽，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竟全部达到了修罗级别。
整整一千名修罗强者！
群狼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久违的畅快。
它们看向高空之上那道微微颤抖的身影，心中涌起同样的感叹：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感受过后，它们低下头，扫视了一圈下方的赛场。
赛场已经空了小半。
那些从穹顶破碎时就嗅到危险气息的聪明人，早已不顾一切地朝城外逃窜。
但还留在场内的那些人，此刻双腿发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头雪月天狼舔了舔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只能请各位死一死了。”
另一头接话，甚至带着点无奈：
“没办法，没听七爷说嘛？你们不死，我们可就回不去家了。”
话音未落，千狼齐动。
它们同时升空，羽翼舒展，在月华下方整齐列阵。
每一头狼的气息都在这一刻彼此相连，血脉共振，像是一千把刀同时被拔出鞘，锋芒交汇成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杀意。
雪月天狼一族的招牌，开始酝酿。
天空变得更暗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厚重得像是天穹本身在往下压。
然后，漫天雪花飘落。
每一片雪花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这雪不是在天地间落下，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凝结而出。
青烬府城中，无数人抬起头。
“怎么突然变黑了？方才还是正午……”
“下雪了？乾元界还有雪呢？”
一些自持实力强悍的修士皱眉望向天空，试图看穿那片黑暗。
他们中有人腾空而起，朝着弯月的方向飞去，想要一探究竟。
而那些从赛场逃出来的人——
他们一句话不说，不顾一切地朝城外飞去，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他们身后没有鬼。
但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赛场内。
千狼的融合一击已经酝酿了整整五分钟。
天空中的暗沉到了极致，雪花密得几乎遮蔽了视线。
千狼周身的淡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如一千颗即将坠落的星辰。
直到那一击的轮廓终于成型——
刚刚准备释放。
突然。
“轰隆隆隆隆——”
一股恍若惊雷，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一般的声音响起。
同时，一片土黄色的气体凭空出现在赛场上空。
不断翻滚凝聚着，像是一锅沸腾的黄铜。
片刻后，那土黄色的气体竟凝成了一颗巨大的人脸。
见状，赛场瞬间安静了。
“主神……”
“是界主大人！！！”
下一秒，除了霜夜以外，在场所有人全部齐刷刷跪倒在地。
就连啸月也前腿微屈，低下头颅。
一千头雪月天狼也不得不停下那即将释放的融合一击，垂下高傲的头颅。
此刻，赛场之上所有人都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之上。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直视。
主神不可视，视之即死。
那些已经绝望的府主们，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几乎要哭出来。
主神来了！主神亲自来了！他们不用死了！
乾元主神没有将目光分给乾元界众人哪怕一瞬。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
他的目光只落在场上唯一站着的霜夜身上。
霜夜虽然没跪，但也微微低头，朝主神行了一礼：
“拜见乾元主神。”
没错，来者正是这乾元界的界主——乾元主神。
乾元主神看着霜夜，缓缓开口，声音如大地轰鸣：
“霜夜，焚天已死，此人也并未如何。尔等就此退去。”
就此退去。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啸月猛地抬起头来。穹顶之上。
月华的目光也骤然投下冰冷的目光。
退去？
我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说退去就退去？
就算你是主神又如何！
啸月刚欲开口，霜夜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不紧不慢，将那即将爆发的冲突拦了下来：
“主神这是要插手神之间的事吗？”
闻言，乾元主神眼中翻涌过一抹恼怒。
这霜夜，竟敢质问他？
当真——好大的胆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真将霜夜如何。
默了一瞬，主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又如何？”
霜夜抬头，看着乾元。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潭底压着的，是足以让主神都皱眉的东西。
“大人要插手，霜夜自然不敢如何。”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甚至带着笑，
“但今日之事，说到底也只是神与神之间的纠纷。若大人执意插手——”
他顿了顿。
“霜夜也只能请我家老祖前来了。”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同时，霜夜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杀意！
那是被冒犯的上位者，在碾碎一只蝼蚁之前释放的杀意。
天地变色。
所有人被这股威压死死摁在地上，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仿佛天塌一般，而他们就是被压在天底下的那粒尘埃。
“找死——你在威胁我？”
再看霜夜，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那股足以碾碎修罗的威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阵微风一般。
他看着乾元主神，眼神丝毫不退：
“霜夜不敢。只是想请我家老祖前来，主持个公道罢了。”
面对霜夜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
乾元主神终于怒了。
那张巨脸之上的主神之力开始疯狂翻滚，土黄色的光芒越来越浓，威压越来越强。
跪伏在地的众人苦不堪言，有人嘴角溢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仅仅是被这威压的余波扫中，就已经承受不住。
就在这时。
上空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那声音与方才不同——不是大地的轰鸣，而是冰川崩裂、万古寒冰碎裂的声音。
一片冰蓝色的烟雾出现在赛场上空，翻滚着、凝聚着，速度比乾元出现时更快、更急。
片刻后，冰蓝色的烟雾凝成一张巨脸。
那巨脸一言不发。
它只是冷冷地盯着乾元主神凝聚出的那道主神投影，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结冰的漠然。
乾元主神顿时色变。
他猛地抬头望去，那张土黄色的巨脸上，主神之力剧烈震荡。
仿佛是他在颤抖一般。
“拜见傲寒主宰！”
乾元主神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