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从峡谷深处走出时，战斗还在继续。
他的步伐很慢，月白长袍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脸色苍白，体内的神力几乎被抽干，灵魂力也在方才那一击中消耗了大半。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凌梦月余光扫到那道白色身影时，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她看到林荒从浓雾中走出来，身后空无一人。
那两个上位神呢？
她的第一反应是——
他甩掉了他们？
不，那两个是被控制的傀儡，不可能被甩掉。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凌梦月心中那丝猜测愈发笃定。
果然是大家族出来的！
他身上一定带着家族赐予的保命手段，不过，她不想去深究。
她只知道，此刻，战场的天平已然倾斜。
书生也注意到了林荒。
他收手后退，与凌梦月拉开数丈距离。
笛子在指尖翻转，他的目光越过凌梦月，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那目光中满是忌惮。
“没想到。”
书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凝重。
“宏安府军中，还藏了条真龙。”
他的目光在林荒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凌梦月知道这个白发青年的底细。
林荒看了书生一眼，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转向凌梦月，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需要帮忙吗？”
凌梦月怔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
“不必。”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厉，目光中的复杂情绪被迅速压下。
然后，她收起手中的水蓝色长剑，右手一翻——
一柄长刀陡然出现在她掌心。
那刀一出，整片峡谷的空气都变了。
刀身三尺有余，通体呈暗蓝色，刀脊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刀刃薄如蝉翼，边缘处有淡淡的雾气缭绕，仿佛刚刚从幽冥中唤回。
凌梦月握刀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方才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凌厉，锋芒毕露。
此刻的她，如同一尊刚刚苏醒的水神，沉默，内敛，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书生身上，平静，冷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书生见状，笑容收敛。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笛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感觉到了——那柄刀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九转上位神器？”
他的声音干涩，眼中的从容终于碎裂。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梦月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见她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随后，暗蓝色的刀光划破长空，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空间在悲鸣，地面的花草在刀气的余波中瞬间枯萎。
本就是三转上位神的她，在这把刀的加持下，已经达到五转上位神的层次。
书生面色大变，笛子横在身前，声乐玄奥全力爆发。
碧绿色的音波化作一面巨大的护盾，挡在身前。
刀光与音波护盾碰撞的瞬间，整片峡谷都在颤抖。
护盾坚持了不到一息。
“咔嚓——”
音波护盾如同玻璃般碎裂，刀光余势未减，直直地斩向书生的胸口。
书生拼尽全力侧身避开，刀光擦着他的左臂划过——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书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断臂处的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弧线。
他的眼中满是骇然——仅仅一刀，他便失去了左臂。
凌梦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在书生暴退的瞬间已经追至身前。
暗蓝色的刀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刀势比方才更加凌厉，更加决绝，带着一种不斩敌酋誓不还的必杀之意。
书生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笛子上。
那碧绿色的笛子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那嘶鸣如同万鬼夜哭，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无形的音波化作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针，铺天盖地地朝凌梦月射去。
灵魂攻击。
这是书生最后的底牌——以精血为引，将声乐玄奥催动到极致，发出的灵魂冲击。
这一击，足以让同级别的上位神灵魂受创，甚至当场陨落。
凌梦月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刀势不变。
刀光与血色音针碰撞的瞬间，那些音针如同撞上了铁板的冰锥，纷纷碎裂。
刀光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水系法则的六种玄奥，还有凌梦月那九转上位神器的经历与故事。
书生的灵魂攻击，连她的刀势都无法撼动。
第二刀斩下。
书生拼尽全力举起笛子格挡。
“铛——！”
笛子碎成齑粉。
书生的右臂被刀光齐肘斩断，胸口被刀气的余波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在城堡的石墙上，将石墙撞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他滑落在地，浑身浴血，两条手臂尽断，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凌梦月提着刀，一步步走向他。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暗红色的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刀刃上的雾气愈发浓郁，仿佛在渴望鲜血。
书生靠在石墙上，看着走近的凌梦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释然，也有一丝诡异的……期待。
他的声音沙哑，血沫从嘴角溢出。
“好刀。好刀法。”
他咳了几口血，抬起头，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梦月。
“别得意……你以为，杀了我事情就结束了吗？呵呵呵呵……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寒。
凌梦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第三刀斩下。
刀光划过书生的脖颈，他的头颅从肩上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的阴影中。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书生的尸体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四周那两千多名中位神，如同被抽走了丝线的木偶，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的瞳孔中的最后一丝光芒齐齐熄灭，然后——
两千多具尸体从空中坠落。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如同暴雨打在屋顶上。
那些被控制的中位神，在操控者死去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支撑灵魂的力量。
峡谷中，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