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茂密。

    修长的紫竹挺拔而立,竹身晶莹,在透过的斑驳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低语。

    晴栀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一株竹子给林荒看。

    “这个叫‘紫玉’,是我来这里种的第一株。刚种下去的时候才到我腰那么高,现在比我还高了。”

    她又指向旁边一株略矮的,竹身颜色更深,近乎墨紫:

    “这个是‘墨韵’,长得最慢,但最耐寒。去年冬天有几株差点冻死,它一点事没有。”

    “那边那几株是‘青霜’,叶子边缘带点银边,好看吧?就是难伺候,水浇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娇气得很。”

    “还有这个……”

    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每一株都有名字,每一株的生长习性、喜好、脾气,她都如数家珍。

    林荒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听着。

    他看着晴栀说起这些竹子时眼里的光彩,看着她用手轻轻拂过竹身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他看得出来,这些竹子,她是真的用心在照料。

    就像那间她自己布置的屋子一样。

    她把这里,当成了家。

    待晴栀介绍完一圈,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时。

    林荒看着她,忽然开口:

    “那人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晴栀转头看他。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怎么,弟弟吃醋了?”

    她突然邪魅一笑,歪着头,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凑近了些:

    “是不是担心姐姐被别人抢走?”说着,他拍了拍林荒的肩膀。

    “安心啦,姐姐只喜欢你一个人哦。”

    林荒摇头:

    “没有。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晴栀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随即收敛神色,不再调侃林荒。

    “他叫时刻。”

    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来自哪个势力我不清楚,只知道他爷爷是老师的旧友。”

    “一年前他爷爷曾来过一趟,我见过一面,也是一名圣级强者。”

    晴栀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师说时刻三岁时意外觉醒了先天魂灵,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强的灵魂力,差点崩溃。后来虽然保住了命,但强大的灵魂压迫导致他无法正常控制身体,只能坐轮椅。”

    林荒眉头微动:

    “先天魂灵?三岁?”

    晴栀点头:

    “嗯。老师说的。他其实身体没大问题,就是灵魂太强,身体跟不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是陈述:

    “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轮椅上。”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不想知道。”

    林荒听完,点了点头。

    没再问。

    这时,晴栀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脸上露出那种“偷偷告诉你个秘密”的兴奋表情。

    她凑近林荒,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

    “林荒林荒,你猜猜,老师的名字叫什么?”

    林荒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

    “应该姓厉吧。”

    “嘻嘻——”

    晴栀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偷到鱼的猫:

    “我跟你说,老师原名——荔枝。就是水果那个荔枝!”

    她咬字清晰,特意强调了荔枝二字。

    “这还是上次时刻的爷爷来的时候,我偷听到的呢。好听吧?”

    林荒微怔:

    “荔枝?不是厉害的厉,是荔枝的荔?”

    “不是哦,现在老师的姓,现在就是厉害的厉。”

    晴栀摇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据说是老师后来自己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荒闻言,下意识转头,望向远处那座掩映在紫竹中的小院。

    荔枝。

    厉婆。

    改名字……

    他想起方才那位慵懒地倚在榻上、自称“本姑娘”、会因为一句“前辈”而翻白眼的碧袍女子。

    看来,这位厉前辈,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

    晴栀带他看遍了所有“各有其名”的紫竹后,两人来到竹林深处的一条小溪边。

    溪水不宽,清澈见底,潺潺流过圆润的卵石,发出轻快的响声。

    岸边有块平整的大石,表面被磨得光滑,显然常有人坐。

    晴栀很自然地在那块石头上坐下,双脚微微悬空,轻轻晃着。

    林荒看了她一眼,也在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面向溪流。

    阳光透过竹叶筛下来,洒在他们身上,斑驳而温暖。

    溪水叮咚。

    竹叶沙沙。

    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林深处。

    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很舒服。

    像是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就已经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

    林荒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晴栀:

    “对了。”

    “嗯?”晴栀也偏过头。

    “你觉醒死亡属性的事,同厉前辈讲了吗?”

    晴栀脸上的轻松,微微敛去一些。

    她点点头:

    “讲了。”

    “老师怎么说?”

    晴栀叹了口气,双手撑在石头两侧,仰头望着头顶被竹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老师说,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说,生死之道,相生相克。她建议我暂时不要修炼死亡属性。”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专心感悟生命,提升元力等级。等到了圣级以后,再去研究死亡之道。”

    林荒听完,点了点头。

    他明白厉前辈的想法。

    晴栀不像他。

    他体内金雷冰三系元力,虽然属性不同,但并非天生对立。

    而生死,是这世间最根本的对立。

    相生相克不假,但若没有足够的境界和感悟强行涉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稳妥的做法,确实是先专精一道。

    等境界足够高,根基足够稳,再去触碰那道禁忌的门槛。

    “厉前辈说得对。”林荒道。

    晴栀转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柔软。

    “你也这么觉得?”

    林荒点头。

    晴栀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被理解的安心。

    “那就听老师的,也听你的。”

    她重新望向溪流,目光变得悠远:

    “反正,我还有时间。”

    林荒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溪水潺潺流过。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