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手指轻轻摩挲腰间佩刀的铜制箍环。
视线落在窗外大宁卫校场往来奔走的士卒身上。
他心中早已明晰当下最优选择。
最大限度放大自身手里所有底牌优势。
可他当下官职低微,话语权受限。
仅是大宁卫辖下一名普通领兵统领。
大宁卫最高军政管控权,早已改换主人。
所有局势变动,皆始于朱林生父离世。
其父临终前私自定下传承人选。
越过亲生儿子朱林。
直接把大宁卫指挥使权柄,移交外甥杨承恩执掌。
杨承恩接手卫所大权之后。
官场地位一跃而起,水涨船高。
依托卫所粮草调拨、军械核发的专属权限。
大范围整编卫所在册兵士。
麾下驻防兵马整体作战能力,得到大幅拔高。
朱林垂落双臂,五指紧紧收拢攥起掌心。
他很早便笃定一个事实。
自父亲闭眼离世的那一刻起。
大宁卫指挥使一职,本就该由自己承袭接任。
生父生前极度认可朱林的治军领兵本事。
常年下放兵权,任由他自主练兵管控队伍。
朱林本无意离开驻守多年的大宁卫属地。
只想安稳守住父辈打下的根基,稳步积攒实力。
可杨承恩半路入局接管大权。
彻底打碎了朱林长久以来的全部规划。
心底的排斥恨意,日复一日不断堆叠加深。
朱林冷眼旁观杨承恩治理卫所、调度军务多时。
心底早已给杨承恩定下品性定论。
此人品行低劣,私心极重。
坐稳大宁卫最高主事位置之后。
从未用心修缮边防工事、精进士卒操练。
反倒勾结卫所各级属官克扣军饷物资。
收受地方商户孝敬银两,贪腐敛财毫无底线。
借着官职便利收拢兵权至今。
杨承恩手握大宁卫正规精锐士卒近四万人。
反观深耕卫所本土多年的朱林。
私下培养嫡系心腹兵士足足六千余人。
麾下每一名士卒,都经他亲手严苛训练。
大宁卫底层兵卒、周边屯田务农百姓。
大多感念朱林恩德,甘愿信服听命。
他在整片大宁卫辖区之内,早已积攒不俗声望。
朱林抬眸望向指挥使府的院落方向。
下颌线条紧绷,神色冷硬。
他心性高傲,自带将门子弟骨子里的傲骨。
即便生父离世,失去朝堂靠山依仗。
他也绝不甘心屈居杨承恩之下受制于人。
任由窃取朱家权位之人打压拿捏自己。
这早已不只是兵权争夺。
更是践踏朱家将门脸面,折损先父一世威名。
朱林心底已然立下执念目标。
必须设计扳倒,彻底除掉杨承恩。
只要杨承恩彻底倒台失势。
便能拿回父辈遗留的卫所指挥大权。
抹去杨承恩夺权主事的既定事实。
也算是给逝去的父亲,了结一桩血海私怨。
心中谋划彻底敲定。
朱林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胸腔翻涌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心绪。
画面转至京城皇宫偏殿御书房。
朱棣靠坐在紫檀木座椅上,手肘撑住桌案。
五指按压发胀酸痛的太阳穴,神色倦怠。
桌案摊放边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文书。
文书边角被指尖反复捏揉,布满褶皱痕迹。
近日匈奴部落屡次撕毁双边议和盟约。
频频南下劫掠边境村镇,抢夺粮草掳走百姓。
朝廷数次派遣使臣前往匈奴大营斡旋劝说。
匈奴首领尽数回绝,态度顽固蛮横不肯退让。
朱棣舒展紧锁的眉心,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他本不愿贸然发动战事,消耗国库钱粮兵力。
可匈奴步步紧逼,分明是逼迫朝廷发兵征讨。
边关祸事接连不断。
实在令人心烦难解。
朱棣低声喃喃自语,话语里满是烦闷懊恼。
他抬手揉按眉心,缓缓放下手掌。
脑海第一时间浮现朱临的身形样貌。
朱临排布战局、临场应战的本事冠绝朝野。
是他一手提拔栽培的心腹重臣,顶尖沙场将才。
也是当下朝堂之中,他最为倚重的得力臂膀。
朱棣轻叹一声,抬手拿起桌侧兵符摆件。
指腹轻轻摩挲兵符表面雕刻纹路。
倘若朱临留守京城任职。
便可统筹调度边防军务,替自己分担重压。
不必大小军务全部亲力亲为操劳身心。
可眼下时局难遂人愿。
朱临早已奉旨动身,前往西北边境驻防戍边。
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边关所有军务重担,只能由朱棣一人独自承担。
他端坐帝王座椅之上,眉眼沉郁,满心纠结无措。
同一时辰,大宁卫城内朱林私宅。
朱林独坐厅堂之内,指尖轻点实木桌面。
敲击节奏急促杂乱,直白外露纷乱心绪。
他此刻同样深陷思虑,满心焦灼头疼。
他早已想好制衡拿捏杨承恩的全套计策。
这套计谋算不上光明正大,手段甚至阴私。
核心用意,就是主动设局引诱杨承恩入局。
迫使杨承恩踏入自己布下的棋局,任自己调动。
这条算计,朱林早已谋划许久。
绝非临时起意仓促定下。
他早已把各方利弊盘算通透。
杨承恩正值壮年,体魄强健,行事杀伐果断。
出身得天独厚,乃是权臣杨广的亲生儿子。
早年更是受朱林生父提拔,深得信任的心腹战将。
扎根大宁卫经营多年,官场军中人脉盘根交错。
放眼整个大宁卫管辖地界。
唯有杨承恩,拥有足够价值可供自己借力利用。
自打朱临奉旨启程前往西北那日起。
朱林便调配心腹人手,全天候紧盯京城动向。
一刻不曾停歇,打探朝堂与军中各类消息。
他暗中摸清了杨承恩诸多隐秘底细。
杨承恩麾下嫡系部下心性忠贞,只听命于他。
只要杨承恩一声号令,全员可即刻集结行动。
除此之外,杨承恩坐镇京城任职期间。
专门抽调精锐兵卒,暗中布设大批眼线人手。
眼线遍布朝廷六部、城外卫所所有关键点位。
所有暗线全数听命杨承恩,随时可调遣办事。
朱林抬手端起桌间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茶水入喉,让纷乱心神快速冷静下来。
他自知当下时机不成熟,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一旦私自调动兵马直面针对杨承恩。
遍布各处的眼线会第一时间传递情报示警。
杨承恩便能瞬间看破朱林全部谋划布局。
对方手握四万兵马,占据卫所主营坚固堡垒。
察觉危机后必定收拢兵力闭门死守布防。
届时朱林偷袭控局的计划会彻底落空作废。
往后再想要拿捏牵制杨承恩,堪比登天艰难。
这段时日,朱林昼夜不休推演可行方案。
最终找到唯一破局点:暗中收买杨承恩麾下将士。
逐步分化瓦解,剥离杨承恩手中兵权实力。
朱林起身迈步走到墙边军政舆图之前。
指尖轻点图上两处核心驻军据点。
客观复盘比对双方兵力战力优劣差距。
他身兼多营统领职权,管辖麾下兵马数量极多。
自己可自主调度掌控的兵力,远超杨承恩一部。
杨承恩挂朝廷军队总督虚名。
账面在册兵马总数,足足四万人。
可队伍大半都是临时征召的辅兵杂役。
真正披甲持械、能上阵厮杀的精锐,仅有三万。
且这支队伍常年疏于操练,军械装备老旧破损。
整体野战攻防能力,极为薄弱低下。
杨承恩只会利用职权扩招兵员堆砌人数。
完全不懂练兵强军、整肃军纪的核心门道。
沙场对峙比拼,终究依靠实打实的战力决胜。
京城及周边驻防地界,朱林麾下兵马战力稳压对方。
若是正面硬碰硬开战,杨承恩毫无取胜可能。
朱林收回指尖,心底敲定最终行事方案。
放弃直接起兵强攻夺权的想法。
先暗中布设圈套,让杨承恩当众折损颜面威信。
让他吃下一场规模不大、却足够难堪的败仗。
让杨承恩亲身体悟强军治军的关键意义。
迫使对方放下身段傲气,配合自己全盘谋划。
经此一事,杨承恩在军营的声望势必大幅跌落。
军中士卒心生异心,嫡系部属也会萌生二意。
杨承恩自顾不暇,再也无力管束制衡朱林兵马。
朱林便可抓住空档,循序渐进渗透分化敌军。
等待时机成熟,一举击溃吞并杨承恩整支兵马。
整套行事方案彻底敲定落地。
朱林抬手整理身上衣袍衣襟,抬步出门。
径直前往杨承恩专属办公的书房院落。
书房值守侍卫抬手横臂阻拦来人。
看清到访之人是朱林后,立刻侧身放行让路。
朱林抬脚迈入书房厅堂,躬身弯腰行礼。
腰背弯折分寸得体,双手叠于身前恭敬行礼。
杨总管,属下朱林。
特地登门拜见总管大人。
杨承恩稳坐书案后方,握笔手臂未曾停顿。
眼皮淡淡抬起,扫视朱林周身一眼。
语调平淡清冷,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原来是朱统领到访。
久仰大名。
朱林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不曾起身。
说话语气放低,姿态谦和低调。
总管太过抬举属下。
总管身居朝堂重臣高位,手握军政大权。
属下只是边关驻守的普通领兵武官。
身份低微,万万不敢与总管相提并论。
朱林垂眸低头,余光悄悄观察杨承恩神情。
心底暗自泛起一丝喜色。
杨承恩神态松弛,全然没有戒备提防之心。
丝毫没有看破自己暗藏心底的算计图谋。
杨承恩放下手中狼毫毛笔,抬手擦去指尖墨渍。
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下方朱林。
朱统领专程前来府邸。
所为何事。
朱林缓缓挺直腰身,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语速平缓有度,言行内敛不露锋芒。
若无要事,属下不敢随意叨扰总管。
此番登门,只想向总管打探一人踪迹下落。
杨承恩眉骨微微一动,神色微动。
何人。
朱林抬眼直视杨承恩双目。
一字一顿,语气清晰笃定开口。
总管嫡亲二叔,杨承恩。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之间。
杨承恩面上随和淡然的神色瞬间消散一空。
眉眼瞬间覆上冷意,周身气场骤然沉冷。
手指下意识攥紧桌下衣料,指节微微发力。
他对自家这位二叔知根知底,极为熟悉。
二叔常年追随权臣杨广办事效力。
是杨广最为信任倚重的核心心腹人员。
幼时杨广曾当面许下承诺。
待朝堂局势彻底稳固,便册封其二叔当朝太师。
还调拨大批金银珍宝,预留为册封封赏物资。
自从二叔获罪流放西北属地之后。
太师册封之事彻底搁置,再也无人提及。
此事属于杨家内部私密旧事,极少外人知晓。
朱林此刻当众点名此事,目的性直白刺眼。
杨承恩神态细微变化尽数落入朱林眼底。
朱林心底暗自冷笑。
此番言语试探,已然完美达成效果。
杨承恩已然听懂自己话语里暗藏的要挟意味。
片刻调息过后,杨承恩收敛周身戾气。
刻意装作懵懂不知情,语气恢复如常平淡。
朱统领打听在下二叔。
不知有何种缘由。
朱林抬手拱手行礼,面色端正肃穆。
还请总管据实告知。
杨承恩早已被朝廷下旨革除全部官职。
如今已是带罪在身的前朝旧臣。
属下心中存有疑惑。
他究竟触犯何等滔天大罪。
现下被羁押管控在何地。
属下想要亲自前往,当面见他一面。
说完这番说辞,朱林收回行礼的手臂。
静立原地,耐心等候杨承恩作答回应。
杨承恩心口猛地一沉,心神瞬间紧绷起来。
他清楚朱林手握杨家把柄,刻意登门施压拿捏。
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淡然无波。
舍二叔犯下忤逆谋逆的重罪。
不便关押城内官方监牢管控。
如今被重兵看守在京城外围荒山之中。
那一处荒山地界,朱统领从前应当到访过。
朱林双眼微微眯起,抬脚向前踏出半步。
目光牢牢锁定杨承恩,语气带着审视探究。
原来罪臣被关押在城外荒山之中。
属下心中还有一事不解。
此案属于朝廷绝密定罪重案。
总管身居府中不曾外出,却知晓精准关押地点。
莫非从定罪到关押全程事宜。
总管全程参与谋划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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