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的入口处,静静立着一队黑衣人马,整整三十余人,全员皆是男子。
一行人气息沉稳凝练,周身气场统一,一看就是常年并肩作战的老手。
李元浩抬眼扫过全场,视线重点落在众人身上的黑衣服饰上。
他指尖轻颤,一缕细微灵力悄然释放出去,无声无息笼罩整支队伍。
灵力探查之下,所有人的修为境界清晰浮现,清一色稳固在武王五阶。
这般凝练均匀的气息,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明显是受过统一训练的势力人手。
李元浩脑中瞬间浮现自己早前在荒原遭遇的那批黑衣人。
无论是衣服款式,还是布料的纹路细节,两队人完全一模一样。
他心中已然确定,眼前这批人,就是当初在荒原暗中伏击自己的同一股势力。
跟随队伍一同前来的几名朱林手下,立刻上前分散探查村落街巷。
他们世代居住在这片地域,对附近的地形地貌、村落布局了然于心。
几人简单对视一眼,随即抬手指向村落深处的一处老旧宅院,示意朱林就藏身在此地。
众人紧随几人的脚步,踩着凹凸不平的村中小路,稳步走进了这座宅院。
这座村子本就地处偏僻,物资匮乏,村内建筑大多老旧简陋。
而朱林暂住的这栋老宅,更是破败得超乎想象。
这里本是村长居所,同时也供朱林父母居住,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多处镂空透光,每逢下雨必定漏水。
屋檐角落缠绕着层层蛛网,灰蒙蒙的蛛丝沾满灰尘杂物,显得荒芜破败。
屋门半掩不闭,微风穿堂而过,裹挟着屋内潮湿腐朽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刺鼻难耐。
站在院落里的朱林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胸腔阵阵翻涌,险些当场干呕。
李元浩微微皱起眉头,目光落在破败的老屋之上,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他侧身看向身旁肃立的青龙,缓缓开口安排道。
你们二人先进屋休整。
我留在外面守着即可。
青龙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遵命,主人。
我与白虎先行入内歇息,待主人处理完事务,再随时听候调遣。
话音落下,青龙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虎,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两道身影微微俯身,径直踏入昏暗的房屋之中。
李元浩驻足站在门口,双脚稳稳扎根地面,视线透过半开的屋门,死死锁定屋内的朱林,一刻也没有移开。
此刻屋内,朱林正盘膝端坐在床榻上,周身灵力缓缓流转不息。
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出修炼印诀,借着一呼一吸的节奏,调动体内残存灵力滋养受损肉身。
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调理,他此前遭受的重创已经恢复了大半。
体表的外伤早已结痂脱落、彻底愈合,唯独经脉深处残留着丝丝隐痛,始终无法根除。
朱林心底暗自盘算,只要自己坚持每日静心修炼,持续温养经脉,用不了多久,残余伤势便能彻底痊愈。
他强行压下体内微弱的痛楚,凝神静气,专心稳固自身修为。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破风声骤然响起,气流剧烈涌动,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一抹皎洁的白影骤然闪现至朱林身前,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迹。
朱林双目骤然睁开,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紧绷,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
待看清来人是白虎之后,他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放松,眼中满是错愕之色。
白虎?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白虎直立在朱林面前,神情淡漠,语气平稳无波。
主人派我前来查看你的伤势,确认你恢复得如何。
朱林心中松了口气,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肩骨,故作轻松地说道。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身上的伤势基本无碍。
白虎轻轻点头,不再言语,悄然铺开自身神识,细致探查朱林体内的经脉与灵力状况。
屋外的李元浩,将自身意识附着在白虎身上,同步接收着所有探查信息。
他以神识传音,低声问道。
情况查清楚了吗?
白虎立刻收回神识,躬身以神识回应,声音仅限二人知晓。
回主人,已然探查完毕。
朱林体内经脉的本源元素大量流失,所剩寥寥无几。
残留的异种元素依旧盘踞在经脉与骨骼缝隙之间,持续侵蚀他的肉身根基。
他的伤势看似外表愈合、状态好转,实则隐患极深,根基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根治。
听完白虎的汇报,李元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颔首。
他心里已然透亮,朱林这是刻意隐瞒真实伤势,心存侥幸想要蒙混过关。
他对着屋内的朱林淡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先返回自己家中休养吧。
朱林立刻散去修炼姿态,起身站直身子,态度恭谨无比。
是,李公子。
您在外行事务必小心,若是遇上难解的麻烦,可直接来山脉北端的朱家找我。
只要您传讯,我与族中之人可第一时间赶来支援。
李元浩看着他这番假意诚恳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淡淡回应道。
你安心回家养伤即可,不用顾及我的安危。
我稍后便会返程离开。
朱林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愈发谦卑。
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您务必保重自身,但凡有任何差遣,只需出声呼唤,我随叫随到。
李元浩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他离去。
去吧,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事。
朱林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这座老旧宅院。
他脚步看着轻快松弛,实则内心忐忑不安,只想尽快离开李元浩的视线范围。
直到朱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路尽头,青龙与白虎才一同从屋内走出,立在李元浩身侧。
青龙抬眸看向李元浩,主动请示后续行动计划。
主人,朱林已经回去了。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直接杀入朱家,将其族人尽数铲除?
李元浩闻言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用着急。
暂且先放过他们。
等朱林将伤势彻底掩饰、看似完全痊愈之后,我再亲自登门。
到时候,我们再逐一清算过往恩怨。
青龙不再多言质疑,当即躬身领命。
谨遵主人号令,我等随时等候吩咐。
李元浩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朱林离去的方向,心底暗自思索。
当初是朱林率先背信弃义,先行不仁,那就休怪自己日后无情。
结合种种迹象来看,朱林在朱家内部地位不低,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倘若此刻贸然将他斩杀,朱家必然震怒,倾尽全族力量疯狂报复。
己方如今尚且隐藏身份、低调潜伏,不宜暴露行踪。
一旦爆发大规模冲突,所有布局都会败露,得不偿失。
眼下最稳妥的方式,便是隐忍蛰伏,静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李元浩收回远眺的目光,脑中快速梳理着朱家的势力底细与内部关系。
朱家扎根这座村落,村内共有四户朱氏族人,世代以农耕为业。
这些族人平日里勤恳劳作,待人温和,在村里的口碑还算不错,只是命运颇为坎坷。
四户人家尽数家境贫寒,且无一子嗣传承,看似诡异,实则另有隐情。
这四户族人在朱家嫡系眼中,不过是底层奴仆,没有半点话语权。
根据朱家族内规矩,奴仆一脉不许私留子嗣,他们生下的孩子,自幼就会被贩卖到城镇,沦为底层奴隶。
也正是借着朱家的势力庇护,这几户人家才能在贫瘠村落中拥有不俗的地位。
朱林便是这几户人中的核心人物,背靠庞大的朱家势力,在周边小有名气。
朱家是这片地域的顶尖大族,产业遍布周边大小城镇,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掌控朱家所有产业、手握全族生杀大权的,并非族中男性长辈,而是一名女子。
当代朱家家主朱飞燕,是朱家唯一的嫡系女眷。
哪怕是她的亲生父亲,名义上的上代家主,也只是听命于她的奴仆,毫无实权可言。
朱林是朱飞燕的亲兄长,也是朱家嫡系仅剩的男丁。
朱飞燕年幼之时,朱林深得族中宠爱,地位显赫,风光一时无两。
但世事无常,变故接连降临在朱家。
朱飞燕十六岁那年,她的父亲与一众兄弟尽数离世,朱家男性嫡系彻底断层。
朱林瞬间失去所有依仗,在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处境变得无比尴尬窘迫。
早在朱林十二岁时,执掌朱家大权的祖父便已然病逝。
至亲长辈接连离世,偌大宗族之内,只剩他孤身一人依附朱家存活。
他的母亲也在他幼年时早早离世,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一日完整的亲情。
看似身处宗族之中,实则朱林孤身一人,在朱家的处境极为微妙。
多年以来,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愤,却无力反抗宿命,只能默默隐忍度日。
另一边,刚回到自家宅院的朱林,正准备再次盘膝修炼,一道清冷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朱林,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朱林浑身一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慌忙转身,看清来人面容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惊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完全没想到,执掌整个朱家的朱飞燕,会突然亲自前来寻他。
飞燕?你怎么回来了?
朱飞燕缓步上前,锐利的目光落在朱林身上,细细审视着他的身体状态。
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朱林心头紧绷无比,心底慌乱不堪,半点不敢隐瞒实情。
他十分清楚朱飞燕性情火爆、杀伐果断,最厌恶族人欺瞒糊弄。
若是被她发现自己伤势未愈却刻意撒谎,必然会遭受严厉的惩处。
他连忙垂首躬身,语气带着明显的拘谨。
我……我已经没事了,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了。
朱飞燕静静凝视了他片刻,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缓缓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
她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郑重叮嘱道。
你记住,这段时间绝对不能擅自运转功法、催动修为。
你的修为虽高,但肉身根基受损,伤势并未彻底根除。
若是强行动用力量,伤势必定复发恶化,到时候性命堪忧。
朱林连忙低头应声,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违抗。
我记住了,绝对不会贸然修炼催动灵力。
朱飞燕眸光微沉,话锋一转,问起了正事。
之前我交代你打探的消息,可有什么线索?
朱林轻轻摇头,老老实实回禀实情。
我带人在城内四处搜寻探查了多日,没有查到任何相关踪迹。
自始至终他都垂着脑袋,姿态恭谨谦卑,不敢有半分夸大隐瞒,生怕触怒朱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