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酒菜已然过半,两人相对而坐,随口闲聊闲谈。
朱林端起手边茶杯,目光看似随意,悄然打量着对面的陈二。
经过这半个时辰的接触,他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陈二对整座京城的大小事宜,了解得太过透彻详尽。
哪家酒楼烹制的菜品绝佳,哪处食铺的口味平平无奇。
街头巷尾哪些物件可以随意交易,哪些器物属于违禁之物、严禁私售。
这些细碎到极致的市井常识,他全都了然于心,完全不像是刚刚归京的外人。
朱林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主动开口询问。
看陈公子对京城诸事这般熟悉,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陈二闻言淡淡一笑,神情从容淡定,瞧不出丝毫慌乱破绽。
这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我年少之时,曾在皇城脚下生活过数年光景。
后来家中突发变故,我才被迫离开这片故土。
如今时隔多年再度归来,旧时记忆尚且清晰,自然格外熟稔。
朱林缓缓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语顺势接话。
原来还有这般过往。若是公子日后想回京小住,随时都可前来。
陈二举杯轻抿一口,神色认真地回应。
我此番回京,正是这般打算。
先将京城积压的各类琐事尽数处理干净,再做后续规划。
朱林想要多探听一些讯息,便顺着话头继续追问。
那公子此次回京,打算在此逗留多长时日?
陈二低头稍作思索,语气轻松随意。
具体时长我也无法精准确定。
但最少也会在京城停留整整一年。
家父早已许诺,待我将这边的事务尽数了结,便带我遍历山河,四处游玩。
朱林浅浅一笑,没有继续追问更多细节。
他将二人全程的对话细节牢牢记在心里,默默复盘推敲。
陈二又陪着喝了几杯热茶,片刻后便主动起身告辞。
包厢木门轻轻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嘈杂彻底隔绝。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朱林孤身一人,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收敛,身子微微向后倚靠椅背。
原本随和的眼眸彻底沉下,只剩一片深邃的审视。
幼时在京城生活过。
这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盘旋,处处都是漏洞。
倘若陈二真的年少长于京城,先前的言行举止绝不会那般刻意生疏。
前后状态截然相反,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满是刻意伪装的痕迹。
朱林指尖微微收拢,心底已然得出确切结论。
从见面到闲聊,对方从头到尾,都在刻意试探自己。
他无法断定陈二此番回京,究竟是单纯处理家族琐事。
还是借着办事的幌子,暗中布局,图谋不轨。
短暂权衡利弊过后,朱林心中拿定了主意。
暂且按兵不动,静静观望局势变化。
他要耐心观察,摸清陈二心中真正的盘算与目的。
若是对方当真只是回京办事散心,或许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如若对方暗藏祸心,他也能提早察觉风险,提前做好防备。
想通这些关节,朱林心底的紧绷感稍稍舒缓几分。
他起身走出包厢,并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府邸。
近日深宫风波不断,家中氛围也格外压抑沉闷。
他暂时难以适应这般紧绷的生活节奏,只想在外漫步散心。
街道上车马穿行、人流涌动,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浓郁。
朱林步履悠闲,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市井街巷之中。
行至一处酒水商铺门前,他的脚步微微顿住。
店铺门口立着一位青衫男子,身形挺拔,气质清冷脱俗。
男子背对街道,朝着店内的小二开口吩咐。
店家,将这两坛好酒打包封装妥当。
店小二连忙应声应答,转身快步走向后厨取货。
没等小二折返,青衫男子再度出声交代。
再备五斤花雕、五斤黄梅酒,一并打包送来。
小店伙计不敢耽搁,应声之后立刻入内备货。
青衫男子侧过眼眸,余光扫过驻足的朱林。
他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打量,心中暗自评价。
这般年轻的模样,倒是十分懂得享受生活。
不多时,店小二提着备好的酒水快步走出店铺。
公子,您要的酒已经备好,请您收好。
青衫男子结清银钱,提着备好的酒水,转身径直离去。
朱林收回目光,没有过多关注这名陌生男子。
他简单挑选购置了几样小东西,便转身离开酒铺。
此时天色渐渐暗沉,他无心归家,打算找一间客栈留宿一晚。
等次日心绪彻底平复,再回府处理各类琐事。
朱林抬步走出街巷,刚踏入前方空旷路口。
一道冰冷凌厉的呵斥声,骤然从身后猛然响起。
站住!
朱林浑身神经瞬间紧绷,脚步骤然停住。
他猛地转头回望,当即看到一道身影拦死了前路。
一名身形瘦削的汉子立在路中,双手紧握着一柄锋利长刀。
汉子眼神凶狠暴戾,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压迫感,死死锁定朱林。
你是何人?为何无故拦阻我的去路?
朱林瞳孔微微收缩,压低声音沉声质问。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绝非普通的市井无赖之徒。
其身自带杀伐气场,必然是常年习武、历经打斗的练家子。
汉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语气蛮横霸道至极。
我的身份无关紧要。
你只需知晓,你如今涉嫌一桩案子,已是涉案嫌疑人。
立刻束手就擒,若是敢反抗,休怪我斩断你的四肢。
无凭无据,你竟敢肆意栽赃定罪?
朱林面色彻底冷沉,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汉子挑眉轻笑,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神色。
本官办案,向来不需要多余凭据。
乖乖随我回衙接受审问,我可保你平安无损。
若是执意顽抗,后果自负。
对方蛮横无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朱林。
你好大的胆子!
可知你此刻正在对谁说话?真当我不敢动你?
汉子见状仰头狂笑,语气满是狂妄与不屑。
就凭你这点微末身手?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我想要取你性命,不过是举手之劳。
狂妄之徒,休得嚣张!
朱林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弹射而出,直扑对面汉子。
汉子眼神一凝,毫无退意,挥舞手中钢刀迎面劈杀而来。
刀锋划破空气,带出刺耳破风声,招式刁钻毒辣,招招致命。
此人修炼的乃是旁门武学,路数诡异难防,杀伤力极强。
朱林不敢有半点轻视,凝神聚气,全力出手应对攻势。
砰!
拳锋与刀身狠狠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股强劲力道相互对冲,二人各自被震得后退半步。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练就一身不俗本事。
朱林神色凝重,没有多余废话,再度纵身发起强攻。
我不需要你的假意夸赞。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一起,攻防交错。
砰砰砰!
密集的拳脚碰撞声接连响起,每一招都凶险万分。
两人快速交手十余回合,始终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忽然间汉子身形骤然侧转,顺势甩出一记凌厉鞭腿。
腿风迅猛,角度刁钻诡异,直奔朱林胸口踹去。
朱林来不及彻底躲闪,只能勉强侧身卸力。
沉重的力道瞬间轰击在胸膛之上,穿透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直接被踹飞数尺之远,重重砸落在地面。
噗通!
落地的刹那,胸口剧痛骤然爆发,席卷全身。
一口猩红鲜血脱口喷出,气息瞬间紊乱虚弱。
他撑着地面想要挣扎起身,四肢酸软无力,根本无法发力。
汉子收招立定,握着长刀缓步逼近,目光锐利如锋。
看着平平无奇,接招却这般稳,你必然修炼过武艺。
既然身怀本事,为何还要刻意隐藏自身实力?
朱林咬牙强忍剧痛,眼底寒意凛冽,出声回击。
我是否习武,与你毫无干系。
立刻退离此地,如若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汉子面露狰狞狞笑,眼底满是嗜血的残忍。
翻脸无情?
就凭你如今重伤虚弱的状态,也敢口出狂言?
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认清自己的斤两。
话音落罢,他双手紧握刀柄,高高举过头顶。
凛冽刀光闪烁寒芒,朝着朱林头顶狠狠劈斩而下。
杀机扑面而来,局势瞬间陷入致命危机。
画面一转,场景切回先前的酒楼包厢之中。
陈二见朱林久久沉默不语,主动开口轻声询问。
朱二公子为何默然不语?莫非是觉得我的提议有所不妥?
朱林缓缓抬眸,神色平和淡然,语气不偏不倚。
陈公子,如今令尊执掌兵权,朝堂根基早已稳固。
他定然不愿外人随意插手陈家的核心事务。
我本就是外朝臣子,身份尴尬,更不该贸然掺和其中。
陈二轻轻摇头,语气恳切,继续耐心劝说。
我清楚你是外臣身份,但你我如今同朝为官,算是同僚。
你若是愿意与我携手共事,便可借助我陈家的朝堂势力。
如今朝局错综复杂,唯有抱团互助,才能免遭他人排挤打压。
朱林心底戒备愈发深重,面上却装作全然不懂的模样。
实在抱歉陈公子,我资质愚钝,没能领会你的深层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