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回房间。

    陆朝辞解下披风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回头问道:“那个救人的少年,安顿好了?”

    萧衡宴点头:“安顿好了,是个可怜的已经安排人去查他了,等消息回来,若是没问题就带着一起上路吧。”

    陆朝辞还要再说什么,萧衡宴忽然抬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唇。

    她一怔,抬眸看他。

    “还有什么,我们明天说。”他声音很轻,“你累了一天了,该休息了。”

    萧衡宴的指腹温热,贴在她唇边,带着温润感。

    听了他的话,陆朝辞这才惊觉,浑身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今日先是赶路,又遇到黑衣人,再去救人……已将她的力气耗尽了。

    不过是这段时间,一切的事,她都自己扛着,才忽视了满身的疲倦。

    她稍稍后退了半步,轻声道:“好。”

    才转身,往屏风后走去。

    萧衡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方才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温温的,像羽毛轻轻拂过。他缓缓握了握手,将那点温度攥在掌心,又松开。

    良久,转身去洗漱,走到软榻边,将叠好的锦被抖开,躺了下去。驿站的软榻不大,他的腿半曲着,勉强能睡。

    烛火摇曳,映在屏风上似乎还能看到陆朝辞模糊的身影。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屋内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雪过天晴,是个大晴天。

    陆朝辞睁开眼,在床上躺了片刻,才撑着手臂坐起身。她偏头往软榻的方向看去,萧衡宴已经醒了,正坐在榻边,一手捏着自己的后颈,缓缓转动脖子。

    “王爷一直睡软榻,也不方便。”她收拾完,走出来道,“看外祖母的身子,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停留几日。要不,让人给王爷再收拾一间房出来?”

    萧衡宴放下手,摇了摇头:“不用。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我们在一起,更安全些。”

    陆朝辞微微一顿。

    她想起昨晚的黑衣人。若不是萧衡宴及时赶到,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她开口:“昨晚抓到的人,审出来了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明微的声音:“王爷,早膳备好了。镇国王一家正在等您和王妃。”

    萧衡宴起身,理了理衣袍,看向陆朝辞:“先去吃饭。等会儿再问情况。”

    陆朝辞点了点头,便跟着他一同出了门。

    正堂内,长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镇国王一家已经到齐,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萧衡宴连忙摆手,笑道:“外祖父、几位舅舅,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顾锦瑟坐在祖母身边,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见陆朝辞进来,她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狗蛋坐在最末的位置,穿着崭新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么一看上去,更像裴国舅了。他一见萧衡宴,眼睛就亮了,清亮地喊了声:“恩人师傅!”

    萧衡宴瞥向他点点头:“先吃饭吧。”

    顾长风对女儿的恩人很是耐心,拍了拍他的肩:“先吃饭,王爷就在这儿,跑不了。”

    狗蛋听话地点头,乖乖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稳。饭后,镇国王妃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已经不发热了,精神也比昨晚好了许多。她拉着陆朝辞的手,看着老友的孙女,口中对她感激不已。

    等侍卫将桌子收拾好,上了茶,一行人才说起昨晚的事来。

    明微面色凝重:“王爷,昨晚抓的那个黑衣人死了。”

    萧衡宴眸光一沉:“怎么死的?”

    “咬舌自尽。”明微低声道,“属下们审了一夜,他什么都没说。天快亮时,趁看守不备,咬断了舌头。”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他身上发现了东宫的令牌。”

    萧衡宴看了陆朝辞一眼。对于这人是萧景宸派来的,两人并不意外。

    明微继续道:“还有昨日在林中抓到的三个差役,其中一人交代,黑衣人给过他一包药,让他悄悄下在镇国王一家的饮食中。”

    说着,她将手中的药包递了过去。

    萧衡宴接过来,闻了闻,将药粉倒进一旁的茶盏中。只见茶盏里顿时冒起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他面色沉了下来,抬眸看向明微,“还问出了什么?”

    明微继续道:“黑衣人吩咐差役,等镇国王一行人中药后,将人集中关在一间屋子里。等王爷您来了,只要把您引进那间屋子,便算完事。其余的,不需要他们再做。”

    陆朝辞闻言微微蹙眉。这黑衣人必然还有后手,只是刘差役这种小角色,还不配知道。

    萧衡宴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搜查方圆百里,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人。一律抓起来,严加审问。”

    “是。”明微应声退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下官刑部典史周正,前来拜见荣王殿下。”

    萧衡宴唇角勾起一丝讥诮,抬眸看向门外,淡淡道:“进来吧。”

    周正快步走进,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堆着笑:“王爷恕罪,下官昨夜睡得沉,竟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萧衡宴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大人这一觉睡得可真沉。昨晚驿站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您吵醒?”

    周正笑容一僵,随即讪讪道:“实在是这一路押送流放之人,路途劳顿,下官一时疏忽,王爷勿怪。”

    “疏忽?”萧衡宴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周大人这疏忽,差点害死一屋子人。”

    周正脸色微变,连忙躬身道:“王爷何出此言?下官实在不知出了何事?”

    “不知?”萧衡宴声音中透着寒意,“押送镇国王一家的差役中,有人勾结刺客,意图毒杀镇国王一家。你身为刑部典史,负责押送,竟毫无察觉?”

    周正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哆嗦了几下,道:“王爷明鉴,下官确实不知情。那些差役并非下官直属,都是从府衙调来的……”

    “够了。”萧衡宴抬手打断他,“本王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如今刺客已死,死无对证。接下里的行程不需要你管了,你滚回上京,睡你的大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