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齐云湛有些尴尬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看起来怒气冲冲像是不太喜欢自己的清秀女人,心里面忍不住犯嘀咕。
自己应该没有惹到她吧?
这怎么才刚见面,自己连一句话都没说呢,就感觉陶首长这个侄女有点嫌弃自己呢?
陶红棉双手抱胸,非常不客气地掀起眼皮,懒懒上下打量了一番坐在自己对面,长相清隽斯文还算俊秀的男人,本来就嫌弃他,现在亲眼见到以后就更嫌弃了。
身材不如江秋野,气势也不如江秋野,五官更是不如江秋野。
除了比江秋野肤色白了些,真是想象不到他究竟哪里比江秋野强,更别说能狠狠踩江秋野一头让她出气了。
陶红棉撇撇嘴,烦躁的语气非常不满,没好气地说道。
“你就是今天要和我相亲的人,是我伯父劝你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一个月工资多少,大概什么时候能晋升到团长,家里父母是哪的,有没有工作,是不是双职工?家里有没有房子?”
齐云湛:“……”
齐云湛张了张嘴,眉头狠狠蹙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语。
好家伙。
两个人才刚见面,一句话还没说过呢,她就先上来跟开炮似的哒哒哒毫不客气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这知道的他俩是在相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审讯犯人!
齐云湛瞬间也对她没了好感。
他本来现在就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自打前些日子在镇上与秦清璃重逢以后,看到她数年不见,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漂亮小姑娘。
齐云湛难免就有些心动,自顾自地将秦清璃当做自己的初恋白月光来看待。
齐云湛无疑是对秦清璃有很深重的白月光滤镜,正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他也因此就对自己将来要结婚的对象有一定执念,希望能够尽量找个像秦清璃一样温柔体贴的漂亮媳妇。
陶红棉无疑是非常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说是与他的理想型完全背道而驰都不过分。
齐云湛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又叹出来,心想。
要不是看在陶首长的面子上,他真想现在就立马走人,谁爱伺候谁伺候,反正他是不伺候!
齐云湛扯了扯唇角,自身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要和女同志一般见识,忍了又忍,才勉强温声笑着说道。
“陶红棉同志,你好,我叫做齐云湛,目前是军区二团的副团长。”
“我今年……”
齐云湛刚想回答陶红棉的问题,告诉她自己今年多大。
陶红棉却完全没有耐心继续往下听,她紧紧皱起眉,非常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些嫌弃地说道。
“行了,这些都不重要。”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认识江秋野吗?知道他是谁吗?”
齐云湛闻言一怔,没想到居然会从自己相亲对象嘴里听到江秋野的名字。
他眸光微沉,心脏倏地一紧,面上不显,斯文儒雅地笑道:“当然知道,我们都是一个军区的,平常联合训练也能见面。”
“他是一团的团长,我们按理说算是战友,名字我自然是听说过的。”
“陶红棉同志,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起他来了?你和他……是有什么过节吗?”
陶红棉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被江秋野当面拒绝,觉得丢了面子和尊严,才对他怀恨在心导致念念不忘。
她黝黑的眼瞳越发幽深起来,像是带着一抹深重的怨念般,整个人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宛如从地狱爬回来要向仇人索命的厉鬼。
陶红棉双眸微眯,阴测测地冷笑说道。
“过节?呵。”
“可笑!”
她顿了下,淡淡敛起脸上略显阴狠恼怒的冷笑,面无表情地沉声说道。
“齐副团长,这些你就别管了,我今天来和你相亲,就只问你一句话。”
“你也知道的,我伯父是军区首长,倘若你和我结婚,有我伯父的帮助,想必你以后在军区也能很顺利地平步青云。”
“你只要自己稍稍努力一下,想办法多拿些军功,我和我伯父自然也有办法助力你尽快晋升,所以齐副团长,我只想要你一句话。”
陶红棉话落,眸色越发幽深晦暗起来,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阴狠的弧度,意味不明地笑着问他。
“你有没有自信,短时间内尽快拿到军功,超越江秋野踩到他头上?”
“如果有的话,我就同意和你结婚。”
齐云湛:“……”
齐云湛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他蓦地沉默下来,狠狠皱起眉头,心脏跳的也很快。
咚咚。
咚咚。
一下又一下,就跟打鼓一样,突然有些紧张,还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与期待。
他想超越江秋野,然后狠狠踩到他头上吗?
那无疑是肯定的。
江秋野横刀夺爱,娶了他喜欢的女人,在军区这么多年又处处稳压他一头,让自己一直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和他相比,永远都是万年老二。
齐云湛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他比江秋野各方面能力都逊色几分,如果只靠自己努力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超越他,一辈子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吧?
齐云湛沉默许久。
他抬眸静静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陶红棉,唇瓣微微张开,欲言又止的,突然就有些纠结犹豫。
齐云湛并不清楚陶红棉跟江秋野具体有什么过节,但不用想也知道,就陶红棉目前的表现,江秋野一定是狠狠得罪了她。
陶红棉非常痛恨江秋野。
这一点,是齐云湛现在就可以肯定的。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齐云湛缓缓垂下眼睫,心里面纠葛着,天人交战了半天,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
陶红棉说的是对的。
她是陶首长的亲侄女,在家里面也很受宠。
如果自己和她结婚的话,就相当于有陶首长的助力,这对于他的仕途来说无异于事半功倍。
不靠自己努力,而是靠托关系走后门的话,想必他也能有机会,可以在将来某一天成功超越江秋野,爬到他的头上去狠狠踩他一脚。
然后向秦清璃证明,自己才是更好的选择,证明当初是她瞎了眼,将自己托付错了人。
齐云湛这样想着,眼眶越来越猩红起来,心中的执念仿佛着了魔般疯狂滋生,最终一眨眼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陶红棉的提议就像是充满诱惑的禁果,在无声勾着他,抛弃自己的理想与信念,转身投入黑暗之中,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往上爬。
可是。
那又怎样呢?
齐云湛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双眸越发猩红激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病态又癫狂的弧度,此时此刻,竟是在某种意义上,与陶红棉达成了一种堪称诡异的共鸣。
是啊。
那又怎样呢。
选择这么做的又不只是他一个,既然别人可以不择手段往上爬,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只是稍微利用一下有权势的人走捷径而已,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很正常吗?大家其实都想这么做的,只不过别人没有他这样的机遇,而他又恰好足够幸运,有这样的机遇从天上砸下来,正好摆在他面前。
那他为什么不选择这样做呢?
他只是选择了大家都会选择的道路而已。
别天真了,齐云湛。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些想要只靠自己努力就能往上爬的老实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齐云湛呼吸急促着,胸膛也跟着上下起起伏伏。
他不断在心里面催眠麻痹自己,自欺欺人的洗脑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激动的长相清隽斯文的俊秀脸颊也慢慢红了起来。
又沉默好半晌。
齐云湛长长吐出一口气,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紧,几乎要用力到攥出血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他知道的,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从一开始。
他能同意陶首长的请求,来和他那个脾气娇纵任性到整个军区都有名的侄女相亲。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齐云湛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儒雅的弧度,笑吟吟地说道。
“当然,陶红棉同志。”
“我相信自己并不比任何人差,只是需要一点机遇,和江秋野相比,他也只是运气比我好罢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咱们两个能够顺利结婚的话……我想,你的伯父应该就能补上我一直以来所欠缺的运气,让我能够尽快晋升上去,然后超越江秋野,狠狠踩到他的头上。”
臭味相投的人,往往只需要一眼,就能确认对方是自己的同类。
同样的阴暗、自我、善嫉、精于算计、不择手段……
同样的,臭不可闻。
陶红棉闻言,怔愣了下,抬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气质温润儒雅的俊秀男人。
她静默一瞬,然后脸上也缓缓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向齐云湛伸出手来,眸色幽深晦暗,说道。
“我知道了,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齐副团长,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做陶红棉,是陶首长的亲侄女。”
“从今往后,我们……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