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尽神国 弃绝世界】
【太初有为】
战场上所有人都在「征服」的庇护下目睹了这一幕。
哲学的胎儿的创生辉光与弑神之枪的毁灭赤芒仍在虚空中纠缠碰撞。
存在被毁灭，毁灭被创造。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个瞬间互相否定又互相证明。
而那些溢散而出的余威，则如涟漪般一圈一圈地向外荡漾。
每一圈涟漪扫过虚空，都会有无数反物质军团的虚卒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那些正欲与云骑军厮杀的步离人战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就被毁灭从这片宇宙中彻底抹去。
但联军的人们没有受到伤害。「征服」的力量包裹着他们，那层淡淡的光辉在涟漪中纹丝不动。
那些被铁墓的毁灭余威扫过的士兵们只是感受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眩晕。
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敲了一下钟，余音在脑海中回荡了片刻，然后便消散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害怕。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征服的庇护之中。
比如绝灭大君们。
不过他们不需要「征服」的庇护，因为他们从未躲避过毁灭。
归寂站在虚空中，他的身影在毁灭的涟漪中微微晃动，那顶被他一直按着的帽子在余威中被掀飞了一角，但他只是轻轻抬手又按了回去。
星啸周身的星环在涟漪中闪烁了一下，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
铸王在裂缝之后，它的熔炉在涟漪中翻涌得比之前更加剧烈，但它的锤子一刻未停。
焚风与黄泉在「存在的地平线」上继续着他们沉默的对决，这个维度的涟漪根本触及不到他们。
光逝依然在那片漆黑的星空中，安静地存在着。
但有一人例外，绝灭大君幻胧。
她的脸色却有了变化。
她抬起手，她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曾经完美无瑕、如同艺术品一般精致的指尖，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即便铁墓的毁灭被星期日挡住了绝大部分，但仅是溢散而出的余波，其能级反应也远超一般令使。
幻胧的脸上没有“恐惧”的神情，但她的嘴角不再挂着那抹优雅的微笑了。
“不可思议。”
飞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了起来。这位天击将军的飞黄威灵此刻正悬浮在她身后。
她的目光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火光与硝烟，直直地落在那个正张开双臂、挡住毁灭的哲学的胎儿。
“居然真的挡下了铁墓的那一击。”飞霄说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在帝弓天将的战争生涯中，她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眼前的这一幕，她还真未见过。
“是啊，不可思议。”翡翠的声音随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本该给战士们下令的她此刻已经没有命令可以下达，因为此刻任何战术指令在铁墓的毁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能够抗衡那种毁灭的，唯有超越令使的力量……
于是，她的目光也落到了哲学的胎儿身上，“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再度登临那个位置……”
“虽然一时间搞不清为什么局势突然变成了这样。”托帕的声音接入了频道。
“不过，虽然铁墓的这一击被星期日阁下挡住了，但溢散而出的余波也足以荡平无数星系了。”
“不知道这片战场之外的世界，怎么样了？”
在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没有人能穿透铁墓与哲学胎儿碰撞产生的那片绝对盲区去观测战场之外的星域。
然后，星期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依然平静，依然带着那种他已经维持了整场战斗的温和而坚定的语调。但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沙哑。
“不必担心。”
他停顿了一拍，然后继续说道。
“铁墓的这一击，毁灭不了其他世界。”
因为……
在这片星系之外，那尊曾为「秩序」的伟大之躯正静默地伫立在群星之中。
它将翁法罗斯所在的整片星系轻轻地托在掌心。
这整片星系，已是祂的伟岸之躯的掌中之物。
祂将这片星系编织成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想要将毁灭波及到这片星系之外，除非铁墓毁灭了星期日，毁灭了那尊承载着「征服」意志的伟岸之躯。
螺丝咕姆的光学镜片闪过了一道极速流转的数据光芒。
在星期日的声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调出了对那尊伟岸之躯的观测画面。
在螺丝星行星级战舰最强大的探测器的探测下，世界之外的那尊身躯的轮廓终于被捕捉到了一个模糊但足以辨认的图像。
螺丝咕姆将这个画面投放到了所有势力的高层通讯频道中。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画面。
“真是眼熟的一幕。”翡翠感叹道。
归寂站在虚空中。铁墓的余威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了几道新的裂口，他的帽檐被冲击波掀得微微上翘，但他没有去整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哲学的胎儿。
“这可真是惊喜。”归寂说道。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真切的惊讶被掩饰在习惯性的玩味之下。
“一道几近新生的命途，挡住了我们那位新同事的毁灭。”
“说实话，在来之前我想过许多种可能，但我确实没算到这种可能。”
“短暂触及星神的层次，并以一己之力正面扛住铁墓的全力一击，哪怕只是暂时的，这也足以载入任何一个文明的史诗了。”
他停了一拍。
战场上所有人都在听着他的声音，不是因为想听他说话，而是因为他们本能地觉得……
这个绝灭大君又要说什么他们不想听的话了。
“但。”归寂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他的语气从欣赏转为叹息。
“你这副姿态，又能撑多久呢？”
他的问题轻飘飘地落在虚空中，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没有人能替星期日回答。
“挡得了第一下，又能否挡得了第二下呢？”
在归寂平静的宣告下，在所有人陡然收紧的目光中——
铁墓，再度抬起了手中的弑神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