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歌目光落陈千秀脸上,眼神肃穆。
“我再问你,军法哪一条又写了,兄弟之间不能开几句荤腔?”
“他李虎,光棍一个,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火气旺盛,去教坊司怎么了?”
“他违反了哪一条军规?”
一连串的质问,让陈千秀懵了。
陈千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军法里好像……确实没有这些规定。
可是……
可是那是教坊司啊!是寻花问柳的地方!他怎么能……
她心里觉得委屈,明明自己是不想让他跟着学坏,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慕天歌看着她那副又气又茫然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虎妞,还是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她这样由着性子乱来,今天打的是李虎,寒的是所有兄弟们的心。
以后谁还敢在自己面前说句心里话?
看到她,怕不是都要绕着道走。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陈千秀,我问你,你是谁?”
慕天歌的这个问题,让陈千秀更加不知所措。
我是谁?
我是陈千秀啊……还能是谁?
他没等她回答,看着她那双带着水汽的凤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是老子的媳妇!”
“同样,也是这些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将军!”
慕天歌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站得笔直的战士。
“就因为李虎在我面前说了几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抄起棍子要打断他的腿?”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这叫滥用私刑!”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
陈千秀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滑落到地上。
滥用……私刑?
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只是……只是气不过李虎蛊惑夫君……
怎么就变成滥用私刑这种动摇军心的大罪了?
她感到很茫然。
而此时,院子里的所有战士,全都红着眼,吸着鼻子,一脸崇敬地看着慕天歌。
这就是他们誓死追随的大人!
大人把他们这些权贵眼中如草芥的大头兵,当人看!当兄弟对待!
只要没有违法军规,哪怕是主母,大人也会为他们出头!
给大人卖命,值!
李虎眼眶通红,看着那个为了他,不惜当众训斥主母的背影,一股热流从胸膛直冲头顶。
扑通一声闷响。
李虎双膝跪地,朝着慕天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您别怪主母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无比。
“是俺的错!是俺嘴贱!俺不该在您和主母面前胡说八道!”
“主母打得对!俺该打!”
扑通!扑通!扑通!
院子里,接连响起了一片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所有的利刃战士,全都跪了下去,目光都汇聚在慕天歌的身上。
那目光里,是愿意抛付一切的忠诚。
“愿为大人效死!”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陈千秀被这阵势惊得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汉子,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狂热的表情。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阮清儿站在不远处,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睛里全是震撼。
这就是夫君的手段吗?
这就是所谓的人心所向吗?
不靠权势,不靠金钱。
不,夫君根本没有用任何手段!
他只是在说他心里想说的话,做他认为对的事。
正因为这份真诚,才能让这些铁打的汉子,甘心跪地。
千代田三人更是看得两眼放光,那份敬佩和仰慕,已经完全无法掩饰。
主人的手段,简直是神鬼莫测。
三言两语,不但化解了一场内部矛盾,还让所有下属的忠心,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连主人都敢打的主母,此刻也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跟着这样的主人,何愁大事不成。
慕天歌看着跪了一地的手下,抬了抬手。
“都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战士们闻言,相互看了看,这才陆续站起身,一个个站得跟标枪似的。
慕天歌走到李虎面前,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
“李虎,我代千秀,给你说声抱歉。”
“她这人性子直,容易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大人……竟然亲自替主母道歉?
李虎更是吓得连连后退,想要再次跪下。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是要折煞俺啊!”
慕天歌一把拉住他。
“有什么使不得的?”
他看着李虎,一脸认真。
“错了就是错了,她是我的女人,她犯了错,我这个做男人的,替她担着,理所应当。”
“你没犯军规,就不该挨这顿打。”
李虎这个七尺高的壮汉,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大人……”
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
慕天歌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进李虎的手里。
“拿着去治伤,剩下的钱,回头找几个相熟的兄弟,去外面好好喝一顿,就当是我给你压惊了。”
李虎捏着那张银票,手都在抖。
他想还回去,可迎上慕天歌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这是大人的态度,必须拿着。
“谢大人!”
李虎哽咽着,又行了个军礼,这才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
院子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战士们看着慕天歌的背影,眼神愈发敬重。
慕天歌处理完这一切,这才回过身,走向依旧愣在原地的陈千秀。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话,而是伸出手,拉住了她微凉的手。
陈千秀的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千秀,跟我进来。”
慕天歌的声音很轻,拉着她,转身朝着主屋的房间走去。
阮清儿见状,连忙拉着源玉姬几人,快步退到了院子的另一侧,将空间留给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