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马车在长乐宫门前停下。
萧悦带着两个换上侍卫服饰,身形挺拔的男人,快步踏入了寝殿。
“母妃!”
宸妃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听到女儿的声音,她立刻放下书卷,站了起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时,那颗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女儿的脸上虽然还有倦色,但眉宇间的忧虑,已经散去了。
“悦儿,你……”
“母妃,您先让她们都退下。”
萧悦打断了母亲的话,眼神示意了一下殿内的其他人。
宸妃会意,对着李德等人摆了摆手。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和公主要说些体己话。”
“是,娘娘。”
李德躬身应着,领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殿门。
“母妃,您看。”
萧悦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宸妃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着,拿着信的手,不住地轻颤。
“好,好啊……”
看到信中那句“已有应对之策,无需担忧”时,宸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混小子,总算还知道报个平安,没让你白白为他担惊受怕。”
“母妃,夫君他没事了。”
萧悦走到宸妃身后,为她轻轻捶着背。
“他说他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
宸妃点点头,将信重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南疆”二字上。
“去南疆也好,天高皇帝远,你父皇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问。
“只是南疆之地,不比中原,他一个人……”
“母妃放心。”
萧悦打断了她的担忧。
“女儿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更低。
“夫君,还有一封密信。”
“指名,要亲手交给皇后娘娘。”
宸妃闻言,猛地转过头,失声道:
“你说谁?皇后?”
“天歌怎么会和她有牵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母妃,您先别急。”
萧悦安抚着母亲,然后凑到她耳边,将那两个战士的话,以及自己关于瑶华殿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女儿猜,那把火,根本不是意外。”
“想必,是皇后娘娘的手笔。”
“而夫君,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拿到了证据,抓住了皇后娘娘的把柄。”
宸妃听得心惊肉跳。
她久居深宫,自然知道这后宫里的腌臜事有多少。
姚千芸死得蹊跷,当时就有人怀疑。
现在被女儿这么一点,许多事情瞬间就串联了起来。
若是如此,天歌让她们送信给皇后,也就说得通了。
这是在用手里的把柄,逼着皇后与他合作,共渡难关!
“好一招釜底抽薪!”宸妃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是啊!”
萧悦点点头,神情凝重。
“夫君在信里说他已有应对之策,这封给皇后的信,一定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母妃,女儿不能去凤仪宫,那会害了夫君。”
“所以,女儿只能来求您了。”
萧悦说着,便要跪下。
宸妃连忙一把扶住她。
“傻孩子,跟母妃还说这些做什么。”
宸妃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庞,满眼都是心疼。
她扶着萧悦坐下,自己则站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
她明白女儿的顾虑。
也明白这件事的风险。
与皇后勾结,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谁也承受不起。
可是,不这么做,天歌怎么办?
她那个盖世英雄一般的女婿,就要死在皇帝的猜忌之下了吗?
女儿不是就要守活寡了吗?
又或者再一次被当做政治工具!
不行,本宫绝不允许!
宸妃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凤仪宫的方向。
“母妃带你们过去。”
“后宫嫔妃,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晨昏定省,再正常不过。”
“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两名一直垂首肃立的战士。
“只是他们两个,这身衣服不行。”
萧悦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女儿懂了,只是……让他们扮作内侍,这会不会委屈了他们?”
宸妃摇了摇头。
“能为天歌办事,是他们的荣耀,谈何委屈。”
她看向那两人,沉声问道:“你们可愿意?”
“属下万死不辞!”
王大壮和张三强没有半点犹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好。”
宸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李德!”
守在殿外的李德立刻推门进来。
“娘娘。”
“去内务府,找两身干净的小太监衣服来。”
“另外,备好步辇,本宫要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一炷香过去。
一顶软轿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缓缓地从长乐宫出发,朝着凤仪宫的方向行去。
宸妃端坐在轿中,闭目养神,但微颤的眼睫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萧悦跟在轿旁,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藏在袖中的双手拽得紧紧的。
而在队伍的最后,两个穿着太监服,始终低着头颅的小太监,也显得毫不起眼。
凤仪宫的守卫,远远看到宸妃的仪仗,并未阻拦。
宸妃娘娘携九公主前来请安。
正常。
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就连监视李香儿的影卫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记下来一笔,并未选择上报。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凤仪宫。
偏殿之内,李香儿正有些心烦意乱地拨弄着茶盏的盖子。
春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娘娘,宸妃娘娘和九公主来了。”
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声。
宸妃?萧悦?
她们来做什么?
李香儿心中起了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请她们进来吧。”
很快,宸妃便领着萧悦走了进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悦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宸妃和萧悦屈膝行礼。
“宸妃妹妹快快请起,都是自家人,何须多礼。”
李香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亲自上前扶了宸妃一把。
她拉着宸妃的手,一同在主位坐下,又让宫女给萧悦赐了座。
“今儿个天气好,臣妾想着许久未见娘娘,便过来给娘娘请个安,说说话。”
宸妃笑着开口,语气亲热自然。
“妹妹有心了。”
李香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萧悦的脸上扫过。
她发现萧悦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似乎心事重重。
而她身后那两个新面孔的太监,身形也未免太过魁梧了些。
两个女人,一个后宫之主,一个久居深宫的妃子,都是人精。
你来我往地聊着宫里的琐事,从新进贡的绸缎聊到御花园的花期,气氛一派祥和。
但李香儿的心,却越发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宸妃今天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和她聊这些闲话的。
果然,客套话说了小半个时辰后,宸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的动作,略微重了半分。
茶杯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李香儿的目光闪了闪。
她抬眼看向宸妃,宸妃的眼神,正若有若无地瞟向萧悦身后的那两名侍卫。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李香儿看不懂,但却能感觉到其中深意的复杂情绪。
李香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宸妃今天来,不是为了请安!
而是有不可告人之事。
她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本宫有些私密话,想同宸妃妹妹说说。”
“是,娘娘。”
春桃带着所有宫女太监,鱼贯而出,还将殿门轻轻地带上了。
偌大的偏殿里,只剩下李香儿,宸妃,以及那两个低着头的小太监。
“妹妹,现在没有外人了。”
李香儿看着宸妃,目光里带着探寻。
宸妃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那两个小太监抬了抬下巴。
王大壮和张三强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单膝跪地,高高举起。
“皇后娘娘,这是驸马爷,命我二人无论如何也要亲手交到您手上的信。”
是他!
是那个冤家的消息!
李香儿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
她没有去接,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宸妃。
“宸妃妹妹,这是何意?”
“本宫与驸马,素无往来,他为何会派人送信给本宫?”
“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怕是会引起误会。”
宸妃站起身来,对着李香儿福了一福。
“娘娘,臣妾也只是奉人之托,其中缘由,臣妾一概不知。”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臣妾便不打扰娘娘了。”
说完,她拉起还有些发愣的萧悦。
“悦儿,我们走。”
萧悦被母亲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李香儿。
她很想知道,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但她也明白,现在不是她该好奇的时候。
王大壮和张三强二人放下油包,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门打开,又缓缓合上。
殿内,重归寂静。
李香儿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捡起地上的油布包。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急切地撕开了层层包裹的油布,露出了里面那封用火漆封死的信。
信封上,没有称谓,只有一个遒劲有力的“亲启”二字。
冤家,你总算来消息了。
知不知道,本宫都快急疯了!
李香儿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