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京城,御书房。
“陛下。”
刘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影卫密报。”
他小跑到御案前,双手捧着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举起。
萧衍批阅奏折的动作停下,淡淡道:
“直接说。”
“影卫传来消息,驸马爷已离开高句丽,算算时日,已有七日。”
萧衍眉头皱起,跑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到刘金身上。
“去哪了?”
“目的地……疑似南疆。”
刘金说完这句话,便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再多言。
南疆?
萧衍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跑去那个毒瘴丛生的地方做什么?
难道……
他手指,开始在龙案上敲击起来。
笃、笃、笃……
他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
所以不敢回京,跑到南疆去避祸?
不对!
萧衍的目光,越过书案,落在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汉疆域图上。
南疆。
那是大汉最不稳固的边陲。
那里部落林立,瘴气弥漫,民风彪悍,自古以来就是朝廷最头疼的地方。
那些土司、头人,阳奉阴违,朝廷的政令到了那里,就是一张废纸。
为了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朝廷不得不在那里常年驻扎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
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表面的安宁。
那里的山林里瘴气密布,地形复杂,部落与南疆军之间小摩擦从未停过。
二十万南疆军……
陈敬庭!
一个名字,浮现在萧衍的脑海里。
他敲击桌案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敬庭那个老东西,在南疆军中经营多年,威望极高。
军中许多将领,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虽说他已卸甲多年,可他在南疆军中的影响力,从未减弱过。
他在南疆军中的话,比他这个皇帝的圣旨还好使。
慕天歌是他的女婿!
要是让他到了南疆,以那个小子的本事和手段……
再有陈敬庭在京城遥相呼应……
一个让萧衍浑身发冷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
他嚯地一下站起身,在御书房来回渡步。
真让那小子在南疆大展拳脚!
那二十万南疆军,指不定就姓慕了。
到那个时候,他手握二十万大军,盘踞南疆,进可问鼎,退可割据一方。
好啊!
好你个慕天歌!
好你个陈敬庭!
你们翁婿二人,一内一外,是想给朕唱一出好戏吗?
萧衍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既如此,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刘金。”
刘金感受到皇帝身上突然散发出的恐怖压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奴才在。”他身体一颤,连忙应道。
“拟密诏。”
“是,陛下。”
刘金战战兢兢地走到御案旁,铺开纸,拿起笔。
“林正擎亲启。”
萧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黑暗,沉声开口。
“朕感念爱卿于南疆戍边多年,劳苦功高,建功立业之心,不减当年。”
“主帅王尚志掌军多年,虽无大错,然守成有余,进取之心不足。”
“朕有一事,交予爱卿。”
萧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刘金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近日,或有一自称朕之驸马‘慕天歌’的人,将前往南疆大营。”
“此人,罔顾圣听,罪大恶极。”
“爱卿当设法,将其一行人,尽数处理干净。”
“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若成,爱卿或可……代替王尚志,执掌南疆二十万大军。”
刘金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开始滑落。
陛下这是彻彻底底的动杀心,撕破脸了!
哎!
他心中暗自替慕天歌惋惜不已。
伴君如伴虎啊!
驸马爷啊!
你说你干嘛要立那么大的功呢!
“阅后即焚。”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钦此。”
萧衍说完最后两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金写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将诏书卷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铜管之中,用火漆封死。
“陛下……”
“八百里加急,送往南疆大营。”
萧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一片冰寒。
“务必,亲手交到南疆军副帅林正擎手上。”
“画像也一并送到。”
“奴才……遵旨!”
刘金捧着那根沉甸甸的铜管,叩首之后,倒退着走出了御书房。
殿门重新关上。
萧衍缓缓坐回到龙椅上,身体向后靠去。
天歌啊天歌。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朕了!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京城,北山庄园。
云羲卧房内,气氛有些沉闷。
萧悦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的落叶。
不过短短几日,她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眼眶下面带着淡淡的青黑,神情憔悴。
这几天,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七哥的人是派出去了,可一天没有夫君的消息,她的心就一天悬在半空中。
云羲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
她看着萧悦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
“姐姐,你多少吃一点吧。”
“这几天你都没怎么进食,身子怎么受得了?”
萧悦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
“我吃不下。”
云羲把参汤放到桌上,拉住萧悦冰凉的手。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别瞒着我,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没事。”
萧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让云羲安心。
“就是……有些想夫君了。”
“姐姐,你别骗我了!”
云羲的眼眶也红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只是想夫君那么简单!”
“是不是……是不是夫君他……出事了?”
“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萧悦矢口否认,声音都高了几分。
正在这时。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门外,传来权叔气喘吁吁的呼喊声。
伴随着喊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权叔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身后。
“公主殿下……公……公子的信!”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穿着普通衣衫,却掩不住一身精悍之气的汉子。
公子的信!
这四个字,如同天籁。
萧悦和云羲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快进来!”
萧悦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两个战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王大壮!”
“属下张三强!”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云羲夫人!”
萧悦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礼节,她几步冲到两人面前,急切地开口。
“你家大人的信呢?”
“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