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门被萧悦一把推开,刺目的光线涌入。
守在门外的李德和几个宫女太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公主红着眼睛,疯了一般地往外冲。
“拦住她!”宸妃的声音紧随而至。
李德一个机灵,想也没想,张开双臂就拦在了萧悦面前。
“公主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滚开!”
萧悦此刻哪里听得进劝,伸手就去推李德。
她那决绝的力气大得惊人,把李德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给本宫滚!”
萧悦嘶吼着,继续往前冲。
李德见状,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咬着牙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萧悦的腿。
“公主殿下!您杀了老奴也不行啊!”
“放开!给本宫滚开!”
萧悦挣扎着,可李德抱得太紧,她根本迈不动腿。
这时,宸妃终于追了上来。
“都退下。”
“李德,你也放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散。
李德也松开了手,哆嗦着退到一旁。
“给我进来。”
宸妃一把抓住萧悦的手,强行拽着她回寝殿。
“母妃!你为什么也要拦着我!”
萧悦一边挣扎,一边凄厉地尖叫着。
“悦儿!”宸妃一声厉喝,“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砰的一声,殿门被她反手关上。
殿内光线一暗。
“你现在过去,是打算跟你父皇说什么?”
宸妃松开了手,脸色非常难看。
萧悦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哽咽着。
“我要问问他,夫君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我去求他!我跪下来求他!”
宸妃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割。
可她必须把话说明白,必须用最残忍的现实,把女儿敲醒!
“悦儿啊!你太天真了!”
宸妃盯着女儿的眼睛,神色沉痛无比。
“你现在去找你父皇,那不是求情,是逼宫啊!”
“你怎么给你父皇解释消息的来源?是谁告诉你的?是母妃我吗?”
“我......”萧悦脸色发白,踉跄后退。
宸妃一步步逼近,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地诛心。
“你是在告诉他,我们都知道天歌功高震主了!”
“你是在告诉他,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天歌会威胁到他的皇位了!”
宸妃长叹一声,语气充满了悲凉。
“你这是把刀子,亲手递到你父皇手里,求着他快点动手啊!”
宸妃的话如一柄柄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萧悦心上。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自己差一点,就亲手把夫君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悦浑身颤抖,腿软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绝望、无助,撕心裂肺。
宸妃没有去扶她,只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任由她发泄。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萧悦才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
“母妃,女儿……错了。”
宸妃叹了口气,蹲下身,将萧悦紧紧搂在怀里。
“悦儿,听母妃说。”
“现在,能救天歌的,只有他自己。”
她轻轻拍着萧悦的后背。
“你父皇现在还没有下密旨,我们还有时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比那道密旨更快!”
萧悦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抓到了一丝希望。
“更快?”
“对。”宸妃看着她,语气果决。
“立刻出宫,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消息,送到天歌手里。”
“让他自己想办法,让他跑!”
“只有他自己,才能救他自己!”
母妃说得对!
只有通知到夫君,才能救他!
萧悦长长地吐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种天真的娇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女儿明白了。”
她紧咬着嘴唇,重重点头,“母妃,我这就去!”
“去吧。”
萧悦死死地看着目前,仿佛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
好几息后,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砰!砰!砰!
她连磕三个响头。
“悦儿,拜别母妃!您保重!”
她站起身来,最后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长乐宫。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宸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天歌,悦儿。
母妃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你们……好自为之吧。
......
回北山庄园的马车上。
萧悦端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到底要怎么通知夫君?
派谁去好呢?
云羲?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不行。
云羲的伤还没好,让她去怕是人没找到,先把自己交代了。
不但不能去,还不能告诉她。
否则,以她的性子,一旦知道了,绝对会不顾一切。
那派利刃战士去?
他们是夫君的亲卫,忠诚没有问题!
可去哪里找呢?
夫君是走陆路回京,还是走海路?
从高句丽到京城,路途何止千里。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么派人没头没尾地去找,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萧悦只觉得一阵阵的发晕,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掀开车帘,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
繁华的京城街道在眼前飞速后退。
可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寒冷。
她无力地放下车帘,将自己重新关进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绝望,一点点地吞噬着她。
与此同时。
皇宫,凤仪宫。
李香儿侧卧在软榻之上,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支金步摇。
殿内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那个坏蛋,走了快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在那边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想我?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他霸道的样子,他坏笑的样子,他抱着自己时滚烫的体温……
李香儿的脸颊,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发出一声满足又无奈的轻叹。
天歌,你这个冤家。
你知不知道,本宫有多想你!
就在这时,春桃迈着小碎步,快步从殿外走了进来。
“娘娘。”
李香儿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什么事?”
“李大将军从高句丽送来了书信。”
春桃双手将一封用蜜蜡封口的信件呈了上来。
李香儿精神一振,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二叔的信?
这是有结果了?
她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细看。
信的前半部分,写的都是战事的经过。
李香儿看得眉飞色舞,眼眸越来越亮,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不愧是本宫看上的男人!
这份算计,这份胆魄,天下间还有谁能比得上?
她继续往下看。
信上说,慕天歌定计,一战歼灭了五万戎狄狼骑。
随后又全歼了十五万倭国精锐。
李香儿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这也太……强了!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目光贪婪地落在信纸的最后一段。
那里,用简短的几句话,描述了最后一战的辉煌。
俘获倭国大小战船三百余艘,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更是将那神秘的倭国女帝,逼得服毒自尽。
信纸,从李香儿的手中飘然滑落。
她脸上的得意、骄傲、欣喜,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功劳太大了!
太大了!
以萧衍那多疑寡恩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功劳大到如此地步,已经压过他这位帝王一头的女婿!
而自己的身和心,早已经和天歌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不行!
本宫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了天歌,本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香儿的脸色变了数变,那双平日里含着春水的凤眸,此刻充满了冰冷的决断。
她豁然起身,对着门外的春桃,急切下令。
“春桃!立刻!马上去传话!”
“让首辅大人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用最快的速度,入宫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