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后花园。
初春的深城温度已经很高了。
秦川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外套,领口敞开,短发有些乱糟糟的。
紧紧握着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迅速滑动屏幕,点开消息、
【秦先生,捐献J子时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我真的不能告诉您,接受您J子的需求者信息。】
秦川是医生,清楚医院的规定,尤其是这种事情。
其实比起找医院,直接跟商商做个亲子鉴定,更省事快捷。
可是他犹豫了。
若商商是他的孩子,他会很高兴。
却也不高兴,毕竟秦家的血液里有那样的遗传基因。
商音能接受吗?甚至会因为这件事情,讨厌他吧。
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插入发梢,凌乱懊恼着。
乍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撤回他的思绪。
来自京北的号码。
他滑动屏幕接起。
“小川,是爷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秦家一趟。”
秦川面色微冷了几分,“爷爷,有事吗?”
秦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说呢?你毕竟是秦家的子孙,怎么能一直在外面?”
秦家的子孙。
这几个字在老爷子的嘴里说出来,有种秦川该因为自己是秦家人而感恩戴德的语气。
秦川跟秦家人闹的一直不愉快。
秦老爷子认他这个孙子,只图面子上过得去。
眼睁睁看着他被二房三房的人欺负,他不闻不问。
如今,秦家那两房的孩子都不成亲,秦老爷子又想起他来了。
“我在外面挺好的。”
“好什么?”秦老爷子毫不犹豫的说,“为了追个女人都跑到深城去了,你要是老老实实在秦家待着,她知道你秦家人的身份,怎么会这么费劲?”
难怪,秦川这些年在外面,秦老爷子都不闻不问。
也就偶尔顾及秦川跟贺忱的关系,才会寒暄两句。
如今竟是亲自打电话让他回去。
因为,秦老爷子知道,秦川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在追女人。
“我的事情,我不想任何人插手。?”秦川语气漠然,“追不追的到,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秦老爷子沉吟片刻,语气沉冽,“秦川,你母亲的骨灰还放在秦家的祠堂里,你知道该怎么办。”
秦川母亲去世后,她的骨灰并未入葬。
要等将来秦川父亲去世,跟他母亲合葬。
这也是秦家的规矩,就算他这辈子跟秦川母亲没见过面,死后也要同穴。
秦川每年祭奠母亲,都会去秦家祠堂,连秦家的门都不进。
他早就想把母亲的骨灰从秦家祠堂里接出来,另安葬了,秦老爷子一直不允许。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秦老爷子留的后路。
能牵制他的后路。
“你回来以后,就到秦氏工作,你二叔三叔那边不用担心,我会摆平的,一年内你必须做出个样子来,让他们看看。”
秦老爷子见他沉默,就当他默认了。
“虽然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不用担心,毕竟你背靠着贺家,什么都好说。”
秦川并未直接答应,沉吟片刻,挂了电话。
秦老爷子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三天内,我要个准确的答复。】
不论是秦家的家产,还是秦家这些家人,秦川早已做好了不要的准备。
他从未想过,秦老爷子有一天会让他回去,一上来就用强硬的手段。
秦家内斗,比起高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更加的肮脏。
眼下,商商这边……
约莫过了半小时,秦川才回病房。
商音都急得眼睛发红了。
“你怎么才回来?商商怎么样啊?”
秦川喉结上下滚动,他摇头道,“红疹是输血的后遗症,不会有生命危险,擦点药膏就好了,发烧应该是伤口引起的,要烧上两日,按时吃退烧药就可以。”
他脸色不怎么好,商音看的心里哇凉。
“到底怎么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我很坚强的。”
“真没事。”
秦川面部肌肉缓了缓,扯出个笑容来。
“我就是太累了,知道他没事,精神放松,人就觉得疲倦了。”
说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指尖捏了捏眉心,“你看着他,我眯一下。”
商音长舒一口气,“你吓死我了,睡吧睡吧,我照顾商商。”
说完她又在商商身边坐下,给商商盖了盖被子。
“乖乖好起来,咱们早点回家,这破地方休息不好,以后妈妈一定好好看着你,再也不让你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秦川躺在沙发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商音的背影,目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
——
沈渺眼皮一直跳,起初她以为是这两天跟贺忱闹闹情绪的缘故。
可今天,心里也开始莫名不安。
她想找商音聊两句,冷不丁发现这两天商音都没怎么联系她。
往日商音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晚上睡前必须发个视频通话,不对劲。
吃过午饭,趁着加贝睡着,她给商音发消息,问商音在忙什么。
商音没回。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几乎秒挂断。
然后商音才回消息:【商商刚睡着,我这也困了,想睡一觉,回头再说。】
沈渺盯着这条消息,最终确定商音一定有事瞒着她。
她思来想去,给秦川打了通电话。
好一会儿,秦川才接。
“抱歉秦医生,打扰你休息了,我想知道这两天音音是不是有事?”
秦川出了病房来接的,走廊杂音较重,还能听见护士查房的交谈声。
沈渺没多想,他是医生,以为他回医院上班了。
谁知秦川说,“商商磕了头,伤势有些棘手,这两天在医院——”
“什么?”沈渺豁然起身,语气紧张,“伤的怎么样?商音也是的,怎么不跟我说呢!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秦川如实告知,依沈渺跟商音的关系,这件事情不能瞒。
沈渺换了套衣服,刚出卧室门就看到贺忱站在门口,面色染着一抹不明的情绪。
“你要出去?”看到她换了衣服,贺忱惊讶。
“商商受伤了,我去医院一趟,你看着加贝。”
这两天,贺忱照顾加贝居多。
他美其名曰,怕沈渺把加贝带走,真不复婚了,他可就摸不着儿子了。
沈渺对这个理由感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