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伍云召兄弟三人的决断,无疑和李世民是一样的,那就是逃。
方才他们之所以领兵来到这里,本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此战有机可乘。若他们能够抢占先机,未必不能击败宇文成惠。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痴心妄想。想要战胜宇文成惠,哪有这么简单?
眼下隋军得势,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与敌军纠缠,只会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到时候可后悔莫及了。
毕竟他们兄弟三人联手,也比宇文成都稍逊一筹,又何况是宇文成惠呢?
下一刻,伍云召兄弟三人皆是全力以赴,他们各自挥动手中兵器,狠狠地朝着宇文成都杀来。
虽然说这场战斗,宇文成都一直占据上风,可是面对三人的反扑,他也不可能视若无睹。
然而正当此刻,伍云召三人却是突然扭转方向,头也不回的策马飞驰。
显然,他们并不是想要和宇文成都鱼死网破,而是想要趁此机会逃出生天。
而宇文成都看到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无奈之色,虽然他早已料到,伍云召兄弟可能会跑,却没想到他们跑的这么快。
但仔细想想,此事也情有可原。
方才他听到宇文成惠那声高呼,亦是热血澎湃,恨不得施展浑身解数,将伍云召兄弟三人拿下。
在这种情况下,伍云召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危险呢?
不过,就算他们想跑,宇文成都也不可能让他们逃得如此轻松。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凤翅镏金镋,悍然朝着前方杀去,同时呼喊道:
“尔等反贼,现在想走,没有这么简单。”
当伍云召三人,听得后方传来响动,行动明显要更加狼狈几分。
而宇文成都则是趁此机会,斩杀周边敌军,大显神威。
并且因为战场局势变化,伍云召兄弟的撤退,明显受到阻碍。
感受到后方越来越近的杀意,伍云召兄弟三人是真的有点慌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彪兵马杀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之人相貌堂堂,气质沉稳,正是瓦岗寨首领翟让。
翟让的目光,在伍云召身上打量着,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接着说道:
“伍元帅,许久不见,还是这般英武非凡,此番本首领便先谢过诸位相助之恩了。
后方这宇文成都何其猖狂,不过他嚣张不了多久,士信,你去将之拿下,也好让他知道,我义军不是好欺负的。”
此刻的翟让,自然是看见了后方追击而来的宇文成都,但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慌张,有的只是浓浓的自信。
如果是宇文成惠在此,那翟让自是免不了心生忌惮,惶恐不安。
但区区一个宇文成都,却吓不住他,当初在四明山时,罗士信便是硬生生将大显神威的宇文成都击败,扭转了战局。
而这次也是一样的,就算伍云召兄弟被追得狼狈而逃,也无关紧要。
只要他手下有人能对付宇文成都即可。
在翟让命令传出之后,他身后那道魁梧身影,便是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挥动着那柄大铁枪,就要朝宇文成都杀去。
显然这道身影正是罗士信。
只不过,当伍云召看到这一幕,却是立刻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道,罗士信确实能够战胜宇文成都,但看翟让这般模样,分明是刚从城门杀出,还不知道战场具体情况。
现在他们畏惧的是宇文成都吗?
人家总归是来帮忙的,伍云召当然不可能看着翟让一行送死。
他顾不上耽搁,便是立刻喊道:
“翟首领不要恋战,宇文成惠要杀过来了,快撤!”
“什么?”
当伍云召的声音在翟让耳边响起,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愕然之色。
等他回过神,便是难以置信道:
“方才义军不是已经稳住了局面吗,难道方才那宇文成惠一直没有出手?”
面对这个疑问,伍云召立刻摇了摇头,他无奈的说道:
“方才是李渊之子李元霸,挡住了宇文成惠,但此刻来看,恐怕李元霸已经败了,那宇文成惠已然杀来,再不走就晚了。”
翟让有点懵逼,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要知道,他此番领兵出战,可是满怀希望,若能趁此机会,各路义军合围将隋军击破,那瓦岗寨的局面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结果转瞬之间,局势又完全逆转。
那他出城岂不是成了自投罗网?
看到翟让有些纠结的模样,伍云召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当下,伍云召正色道:
“翟首领,现在别想着瓦岗寨了,我们还是快撤吧。就算现在你领兵撤回瓦岗寨,也是坐以待毙,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若是此刻领兵撤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宇文成惠那声高呼之后,隋军士气大振,他们奋起反击,朝着义军悍勇杀来。
可以说,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了,若是再优柔寡断,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伍云召已经在想着,如果翟让继续犹豫下去,那他就不管这么多了,大不了先行撤离。
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翟让自己犹豫不决,又能怪得了谁?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短短瞬间,翟让脑海中想了许多,他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但不可否认,伍云召方才说的没错,就算他继续拖延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援军抵达之前,瓦岗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或许他们尚未被隋军攻破,但是因为隋军长时间的骚扰,守军早就疲惫不堪。
照这样下去,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甚至于,方才这场战斗,已经让守军招架不住了。
这还是宇文成惠没有亲自出手的时候,若是宇文成惠亲自杀来,他们能顶住吗?
在翟让的心中,有焦虑,有不安,也有不甘。
要知道,这瓦岗寨乃是他与诸位兄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下的基业,如今却要将之拱手让人,岂能毫无顾虑?
不过,翟让能够成为一方义军之首,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不管他的心情再怎么难受,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纠结了,如果再不走,恐怕他们丢失就不只是城池了。
包括他们自己,也将深陷绝境。
意识到这一点后,翟让当即回过身,他看着身后众将,咬牙说道:
“诸位,事到如今,我们必须撤离了。
就算丢失了瓦岗寨,我瓦岗寨义军却不曾覆灭,尚且保留了一线希望,能够卷土重来,重振旗鼓。”
翟让的目光在身后众将身上扫过,他等待着众人的回应。
因为在翟让看来,瓦岗寨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瓦岗寨,而是诸位兄弟的瓦岗寨。
在短暂沉默之后,王君可率先开口道:
“首领说的没错,现在我们必须撤退了,那宇文成惠实力非同小可,若是等他赶到此处,我们再想走,可就为时晚矣。”
众将也不是不知进退之辈,若是其他的也就罢了,但宇文成惠他们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当初在历城县外,他们也曾幻想过,凭借人数优势将之击败。
可是事实证明,不管他们再怎么反抗,在宇文成惠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当一个人的实力,强大到这等程度,也就无惧任何的对手了。
众将纷纷表态,愿意跟随翟让撤离。
至于瓦岗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除非他们真的想着,和瓦岗寨共存亡。
得到众人响应之后,翟让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众将都不愿离开,那身为瓦岗寨首领的翟让,就更不可能临阵脱逃了。
好在这并不是翟让一个人的想法。
很快,翟让深吸一口气,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传令下去,本首领亲自断后,其他人立刻撤离。”
就这样,瓦岗寨大军开始后撤。
翟让则是带着王君可、罗士信等人,断后,阻挡杀来的宇文成都,拖延时间。
当然了,翟让可不是头铁,他之所以领兵断后,是因为他们不留下来,宇文成都怎么可能看着他们撤离?
并且翟让也不傻,在他们察觉宇文成惠将至之时,便是立刻拉上罗士信逃离。
宇文成都不是罗士信的对手,但宇文成惠来了,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翟让不会有任何妄想。
要是真碰上了宇文成惠,那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可就算如此,真正撤离的也只有瓦岗寨部分精锐,绝大多数兵马根本来不及离开。
要知道,这一次翟让为了扭转战局,几乎是倾巢而出,瓦岗寨中守军基本上都跟着翟让杀出来了。
谁曾想,局势变化得这么快?
这样的混战之中,秩序早已不复存在,怎么可能做得面面俱到?
——
宇文成惠一路冲杀而来,沿途阻拦他的敌军早已成为这遍地尸体中的一员。
虽然宇文成惠的杀敌效率,无法和李元霸相提并论,最起码他觉得,现在自己确实无法三日屠杀百万军。
但寻常敌军,在宇文成惠面前就是被碾压的份,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此刻,宇文成惠来到了宇文成都面前,看着稍显狼狈的大哥,宇文成惠关切道:
“大哥,你还好吧?”
宇文成都喘了口气,他立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着:
这罗士信的力气可真是够大的,明明没有一点章法,却让他完全无法招架。
不过此刻,宇文成都并未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郑重对宇文成惠说道:
“成惠,瓦岗寨首领翟让,带人往那边逃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显然在此刻的宇文成都看来,擒贼先擒王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前方的宇文成惠听得此言,却是立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大哥不必操之过急,就算今日让这些人跑了,也无济于事,就凭他们的手段,根本扭转不了大局。
况且这些反贼兵分三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谈何容易?
所以与其如此大费周章追击敌军,倒不如趁此机会,尽可能杀伤其有生力量,哪怕反贼逃窜,也无济于事。”
宇文成惠并未遮遮掩掩,他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今这战场上,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宇文成惠有着无敌的实力,但要追击单个目标,难度实在太大了。
一旦翟让等人分散开来,又或者他们换一身装束,宇文成惠再想要找到他们,就没这么简单了。
所以宇文成惠才会如此决定,先将这些扩散兵马拿下,能解决多少就解决多少,到时候,就算主将逃离,也将损失惨重。
或许一次这样的战斗,不足以让反贼彻底绝望,但两次三次之后,他们麾下又能聚集多少兵马?
说是孤家寡人也毫不为过了。
虽然说今日这场战斗,确实有些波折,但在和李元霸一战之后,宇文成惠对自己的实力,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
哪怕他无法像对付其他人一样,轻而易举的碾压李元霸,但他依旧是这战场之上,无敌的存在。
所以就算让他们跑了,也无济于事,只要他们还敢和宇文成惠为敌,那就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前方的宇文成都在听得宇文成惠之言后,虽有短暂错愕,但在反应过来后,他没有任何迟疑,便是认真的说道:
“好,既然成惠你有决断,那就这样办吧。”
随着宇文成都话音落下,他早就有了行动,当下策马飞驰而出,带着身后将士,朝着溃散敌军杀了过去。
包括其他战将也都如此,他们遵照宇文成惠之令,对敌军围追堵截,分散切割。
虽然这些敌军想要逃离战场,可是现在想走,已经为时晚矣。
如果是骑兵也就罢了,凭借坐骑之力,或许有机会逃出生天,但是那些步卒,他们跑得再快,还能比马快吗?
一时间,整个战场烟尘四起,混乱无比。有人狼狈逃窜,痛苦哀嚎,也有人奋起直追,大显神威。
宇文成惠同样在这人群之中。
他一边奋力杀敌,一边搜寻着李世民等人的踪迹。
只不过,李世民兄弟甚至翟让、伍云召等人早已逃离,根本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