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思绪在众人脑海中涌现。
他们神色忐忑,却又不敢松懈,想到宇文成惠随时可能发动总攻,他们心中便免不了忧心忡忡。
在王君可话音落下之后,聚义厅中顿时沉默了下来。
如此好一会儿,翟让忽然皱起眉头,他扫视着众人,沉声说道:
“难道诸位就没有一点应对之法吗?”
虽然翟让也知道,他的想法有些强人所难,但他确实是希望众人能够踊跃进言,提出自己的建议。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一言不发。
方才这员战将之言,已经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但王君可说的没错,有些事没他们想的这么简单,宇文成惠也没这么好对付。
这个时候,还是王君可站了出来,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启禀首领,以末将之见,如今我瓦岗寨也只能稳步换防,尽量维持城楼防守,以免给隋军可乘之机。
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王君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打破僵局,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也不至于这样说。
对此,翟让满面无奈的点了点头。
现在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与此同时。
大梁城中。
这几天来,李世民除了派出斥候前往瓦岗寨打探消息,仍旧是按兵不动。
而此刻,他正与众人聚在一起议事。
只见李世民面露微笑,神色淡然的说道:
“宇文成惠又故技重施,在瓦岗寨虚张声势,佯攻消耗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但其缺陷也是显而易见。
那就是这个计划,只能用在比己方更弱的对手上。
如果守军的实力更强,或者说是势均力敌,他们又怎么可能甘心困于城中,坐以待毙呢?
在这佯攻之时,反而是隋军最为虚弱,最容易被突破的时候。毕竟,隋军恐怕根本没想到,敌军胆敢出城一战。
可要是守军的实力更弱,那他们在面对隋军的进攻之时,必将束手无策,连半点应对之法都没有,只能被平白无故的消耗。
等到他们状态差到极点的时候,隋军突然杀来,他们也只能坐以待毙了。”
听着李世民侃侃而谈,刘文静脸上却是不可避免的露出忧虑之色。
他神色微肃,又小心翼翼的说道:
“二公子,既然如今瓦岗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可能继续干看着吧?”
看得出来,刘文静确实是有些着急。
主要是他们奉命而来,要支援瓦岗寨,结果却停留在大梁城袖手旁观,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哪怕在此之前,李世民早有腹稿,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可如今局势变化如此之快,照这样下去,瓦岗寨分明坚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他们继续熟视无睹,恐怕等到他们出手之时,瓦岗寨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时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让刘文静有些忐忑。
若不是他知道,出兵支援瓦岗寨的计划,本就是李世民所提出来的,恐怕他真会觉得李世民是胆小畏战。
可就算如此,他现在也必须提醒李世民,己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然而,当李世民听得刘文静之言,却仍旧是神色平静,镇定自若,没有半分急切。
简单捋了捋思绪,李世民颔首说道:
“刘大人不必着急,既然本公子没有下令,自然是有所考虑。
现在,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纵然隋军胜券在握,但那宇文成惠可不是等闲之辈,隋军众将更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又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呢?
所以,没到关键时刻,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贸然行事。
唯有等到时机到来,方才能以雷霆之势奠定乾坤,彻底将敌军击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眼中闪过一缕凌厉之色,刘文静恰好与之对视,不过一眼,就让他胆战心惊。
刘文静心头微凛,虽然在此之前,他就知道这位二公子天赋异禀,不同于常人,可他没有想到,李世民气势如此强劲。
明明是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目光却是如此凌厉,让他这等久居官场之辈也心生惊惧,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其实在此之前,刘文静就没有轻视李世民,但此刻感受到李世民的气魄之后,他的心中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二公子果然是不同凡响,就是不知道,他接下来到底有什么计划,能否将那宇文成惠击败?
若是计划不成,那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李世民自然不会含糊其辞,他又缓了缓,方才说道:
“刘大人应当好好奇,什么时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那本公子就直说了吧,想要动手,最佳时机就是隋军动手之时。
因为在隋军决定攻城之时,他们必然心生懈怠。又有谁能够想到,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有人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要我军在这个时候,领兵从后方杀出,定然能够打隋军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猝不及防。”
李世民振振有词,讲述着自己的想法,脸上带着满满的自信。
听到这番话,刘文静不由得愣了一下。他犹豫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二公子所言有理,但问题是,我军如何知晓隋军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我们无法确定,隋军何时采取行动,那今日的计划岂不是成了空谈?”
刘文静所言不无道理,他的想法和如今瓦岗寨众人,考虑的是一样的。
可是李世民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他只是随口的说道:
“若是瓦岗寨之众,想要确定隋军的动向,自然没有这么简单。
可是现在,我军并没有被困于城中,而是在外面,想要确定隋军的动向,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要派遣斥候在周边观察,确定隋军炊烟何时燃起,已经兵马调动这些消息,自然能够了解随军意欲如何。”
随着李世民话音落下,刘文静顿时恍然大悟,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李世民,忽然有些恍惚。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人年轻人,或者说初出茅庐的少年,心思竟然缜密到这等程度,考虑得如此周全。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李家有如此妖孽,未来这天下的归属,定然有李家的一席之地。
但就在这时,李世民看到正在发愣的刘文静,却是继续开口说道:
“对了,本公子还得到一个消息。”
听得此言,刘文静方才回过神,他不敢耽搁,赶忙回答道:
“二公子说的是什么消息?”
李世民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先前不是说,只有王世充派人去了瓦岗寨助战吗?
但在不久前,有斥候传来消息,实际上李子通那边,也派出了兵马。
不过,那支兵马也和我们一般,并未直接前往瓦岗寨,而是在外围伺机而动。”
听到这里,刘文静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看来河北义军的决断,和我们是一样的。”
但李世民并未给出确切答案,他只是随口道:
“这谁又知道呢?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河北的兵马也到了,如果我们直接动手,亦是不妥。
所以本公子打算先派人去联系一番,多一份战力,总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我们接下来要对付的,可是天下无敌的宇文成惠啊!”
刘文静哑然,不过他也算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当即拱手答道:
“二公子放心,下官这就去办。”
如今的刘文静,自然是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很清楚,军中诸般事务,李世民自己就能安排妥当,无需他插手。
既然如此,那就做好给李世民打下手的本职,先抱好大腿才是真的。
刘文静相信,只要此战顺利,日后李世民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
卫县。
此刻,伍云召兄弟三人,正聚集于大帐之中。
和李世民一样,此刻瓦岗寨的消息,也传到了兄弟三人面前。
目光在急报之中扫过,伍云召眉头皱起,随即说道:
“看来瓦岗寨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听得伍云召之言,伍天锡略有不忿道:
“这宇文成惠也就只有这点手段了,就知道虚张声势,若是有本事,他就直接杀进城去啊!”
看到伍天锡不满的模样,伍云召却是微微摇头道:
“如果宇文成惠当真不惜代价,他一样能够拿下瓦岗寨,就凭瓦岗寨内守军,岂能是他的对手?
恐怕那罗士信,也多半不是宇文成惠的对手,如果他们有一战之力,又怎么可能落得这般境地?
宇文成惠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手段,他这是想要用最小的伤亡,将这瓦岗寨拿下。
就像先前,宇文成惠领兵进攻淮西义军,也是一样的计策,但守军却无计可施,完全奈何不得。”
不同于伍天锡急躁的模样,雄阔海却是要冷静许多,他正色说道:
“那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无疑是接下来的关键,若是局势僵持他们当然可以一直在卫县等着,伺机而动。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瓦岗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宇文成惠逼入绝境。
如果他们再干看着,那就彻底结束了。
听到这个问题,伍云召不禁有些纠结。其实他是想要出手的。
但李子通的命令,却令他心生顾忌。
也就是此刻,伍云召忽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向着帐外看去。
下一刻,是一名士卒脚步匆匆地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
当这名士卒进入大帐,他顾不上喘息,便是立刻拱手说道:
“启禀元帅,方才营外有一人,自称是唐王李渊麾下,欲要求见元帅。”
“李渊的部下?”
伍云召目光闪烁,心中更是疑惑不已,在此之前,他和李渊并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不明白李渊的部下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当然了,伍云召也不是傻子,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名将,他的见识和反应速度,自然非同小可。
不过转瞬之间,他便立刻猜到了其中诀窍,接着喃喃自语道:
“听闻此前,翟让也曾派人向李渊求援,只是李渊的兵马一直未曾出现,莫非然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某处伺机而动?”
虽然此刻,伍云召也无法确定来人用意,却已经将事情始末猜了个大概。
想到这里,伍云召也不再纠结,他目光微肃,轻轻颔首道:
“既然来了,那就将之请进来吧,本帅倒要看看,此人意欲何为?”
在这件事上,雄阔海和伍天锡自然不会多言,干涉伍云召的决断。
因为一直以来,他们兄弟三人中负责决策的,一直都是伍云召。
在伍云召下令之后,过不多时,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便是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伍云召的目光,在来人身上上下打量着,而此人也是打量着伍云召,脸上并无半分畏惧之意。
不过,伍云召并未纠结这个问题,他直入主题道:
“听闻阁下是唐王麾下,不知是真是假?”
这文士镇定自若,坦然答道:
“这是自然,在下乃是唐王麾下次子,也是此番领兵助战,统兵大元帅李世民麾下,今日特来求见元帅。”
“李世民?”
随着文士开口,伍云召重复了一遍,虽然在此之前,他和李渊并没有过多的接触,但他知道,李渊好像是有个儿子叫李世民。
所以,伍云召直接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怀疑来人的身份,他只是好奇,来人为何出现于此,到底意欲何为?
这文士似乎明白李世民的想法,所以不等李世民开口,他就已经率先道:
“今日在下,乃是奉我家元帅之命,前来与伍元帅联手的。
相信伍元帅已经得到消息,如今瓦岗寨已经岌岌可危了,宇文成惠手段惊人,仅凭瓦岗寨内义军,绝无可能是其对手。
若是瓦岗寨当真被突破,那你我双方来此,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这文士之言,让伍云召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