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惠看着恭敬无比的孟海元,神色却是无比淡漠。
在他正式攻城之前,他就已经给过孟海元机会,但那时候他们却无动于衷,现在才想要投降,已经太晚了。
当然了,宇文成惠向来不喜欢滥杀俘虏,所以就算在他看来,孟海元此刻投降太晚,也没有大开杀戒。
只见他微微低头,缓缓说道:
“你便是孟海元,此刻能够想到投降,倒也算果决。不过你应该知道,现在选择投降,已经太晚了。”
听到这话,孟海元默默低头,他没有辩驳,显然是默认了宇文成惠之言。
紧接着,宇文成惠继续说道:
“虽然本王不可能就此轻易放过你,但只要接下来,你好好配合,未必没有一条活路。
本王不喜欢滥杀无辜。”
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宇文成惠的态度。他可以给孟海元机会,但最终结局如何,就要看孟海元自己了。
如果在此之前,孟海元是滥杀无辜,残暴不堪之辈,那他必然难逃一死。
可要在此前,他是仁善宽厚之辈,审不出他的问题,宇文成惠甚至可以直接放了他。
所谓的造反罪名,在宇文成惠看来 根本不值一提。他只在意,孟海元此前是否犯下什么罪行。
这句话,已经是拍案定论了,孟海元心中一喜,立刻拱手答道:
“请王爷放心,罪人定全力配合。”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孟海元自然不可能说其他的话。
哪怕在此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死,可要是能够活下去,又有谁想死呢?
在后方的守军,见孟海元都跪地乞降了,他们亦是跪倒在地。
后方将士陆续赶来,便是将这些守军先行俘虏,后面如何处置,那就要等审查之后才知道结果了。
就在孟海元即将被带走之时,他好似听到了什么,便是疑惑转过身去。
只见一队兵马迎面而来,为首之人身披战甲,看着也算威武,在见到宇文成惠的身影后,此人立刻喊道:
“成惠,你动作可真够快的呀,为兄已经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才到这里,你就已经将整个府衙都拿下了。”
显然,此刻说话之人正是宇文成龙。
听到这句话,宇文成惠哑然失笑,他随口答道:
“二哥此言差矣,我军能够这么顺利拿下府衙,也是因为那孟海元主动投降,省了本王一番功夫。”
虽然对于宇文成惠来说,就算孟海元率领残兵,在此殊死一搏,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更无法拖延多少时间。
但宇文成惠也不会夸大其词。
这边,宇文成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孟海元倒是个聪明人,没想着在此刻逃跑。
三弟你看,这些人就是想要趁乱逃出城的,恰好被为兄给拦住了。听他们说,这二人就是贼首雷大鹏和吴世玄……”
宇文成龙一阵侃侃而谈,指着不远处二人介绍起来。
对此,宇文成惠只是目光一扫,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宇文成惠如此淡定,孟海元就不一样了,他表情有些呆愕的看着雷大鹏二人。
方才雷大鹏和吴世玄,带人仓皇而逃,想要趁机杀出城外。
甚至于,他们还想要拉上孟海元一起跑路,只是被孟海元给拒绝了。
方才孟海元还以为,雷大鹏二人已经逃出生天,却不曾想到,他们竟然被宇文成龙给拦了下来。
如今二人都被五花大绑,那模样看着可比孟海元狼狈凄惨得多。
不过,这显然不是孟海元能够改变的,他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便是跟着士卒离去。
因为他是主动投降,所以宇文成惠并未让人将之捆起来。
而雷大鹏二人,显然也看见了孟海元的身影,这让他们的表情有些尴尬,只能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
寿州城中。
这里是寿州王李子通的统治核心。
而此刻,城中府衙。
李子通以及麾下文武群臣,尽皆聚集于此。
包括伍云召兄弟三人,也都赶到此处。
只见李子通身着龙袍,坐在王座之上,庄严的表情,尽显威风。
他的视线在前方众人身上扫过,在伍云召的身上稍作停留,这才开口说道:
“相信诸位爱卿都已经听说,那宇文成惠已然领兵北上,欲要对天下义军动手。
而就在不久之前,瓦岗寨翟让遣人送来消息,欲要与我河北义军联手,一起对付这宇文成惠,诸位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听得李子通之言,众人皆是目光相对,甚至是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对此,李子通并未打断,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不过片刻之后,正堂之中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这时候李子通才继续道:
“诸位爱卿,可想明白了?”
虽说李子通已经给了众人商议的时间,但此刻在场群臣,多多少少都有些犹豫。
毕竟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那宇文成惠也没有这么容易对付。
在宇文成惠归来之前,天下义军四起,大隋早已到了穷途末路、弹尽粮绝之时。
谁能想到,宇文成惠归来之后,天下局势直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势头正盛的各路义军,竟然瞬间陷入被动之中,各家可以说是人人自危,再无往日那般自信。
而在这沉默之中,李子通的眉头不由得皱在一起,也就在此刻,前方群臣之中,忽然有一名文士站了出来。
李子通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他麾下首席谋士高大材。
这高大材看向李子通,先是恭敬行礼,这才开口说道:
“启禀大王,微臣觉得,此事与我河北义军并无关联,我们又何必掺和呢?
瓦岗寨纵横中原,实力强悍,先前四明山之战时,正是翟让麾下的大将出手,方才力挽狂澜,击败隋军。
若是那宇文成惠当真领兵北上,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瓦岗寨了。要杀到河北之地,也不知是多久之后了。
所以,以微臣之见,我河北义军不如隔岸观火,伺机而动。
让瓦岗寨先与隋军交手,不管是由隋军逼出瓦岗寨的全力,还是让瓦岗寨消耗隋军战力,对我河北义军皆是有利无害。
哪怕我们要出兵支援,也要等到战端开启,瓦岗寨陷入穷途末路之际,那时候援军抵达,才显得珍贵。”
随着高大材话音落下,也意味着此番议事正式开始。
在听得高大材之言后,李子通微微点头,面露思索之色。
但不等他开口回答,却见不远处的伍云召径直站了出来,但不同于高大材的轻松,伍云召的表现是颇为严肃。
他郑重其事的看着李子通,朗声说道:
“启禀大王,末将以为此事万万不可。若是面对寻常之敌,我河北义军选择坐山观虎斗,自然无可厚非。
但这宇文成惠,可不是寻常之敌,此人的实力更在宇文成都之上,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覆灭江南两路义军。
瓦岗寨实力强大,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可翟让仍旧派人求援,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们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才军师说,让瓦岗寨和宇文成惠两虎争斗,我河北义军便可渔翁得利。
可要是瓦岗寨被宇文成惠横扫,其兵锋直指河北,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伍云召作为十八杰排名第五,威震天下的名将,他的眼界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刚才一番话下来,他已经明白高大材的意图是什么。
正因如此,他才不可能置身事外。
再怎么说,伍云召跟随李子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伍云召被通缉,无路可走,也是李子通收留了他。
所以伍云召不愿看到李子通身陷绝境之中。
听得伍云召慷慨之言,李子通不禁陷入犹豫之中,不知该如何回答。
现在的李子通很纠结,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是高大材还是伍云召所言,都很有道理。
按照高大材的想法,当初四明山会盟之时,瓦岗寨就藏着掖着,非到非要等到关键时刻,方才派罗士信出手,最终力挽狂澜。
而后,翟让也是凭借此举,大大的获取了一波声望,着实让李子通始料未及。
要知道,那时候的李子通,可是将这场战斗当作自己的立威之战,结果却被翟让抢了风头,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
只是那时候,大家都是明面上的盟友,李子通当然不可能把翟让怎么样。
并且,那罗士信天生神力,悍勇无比,连宇文成都都不是其对手,李子通也没有把握对付翟让。
可是现在,宇文成惠领兵而来,都不需要李子通出兵,就能试探出瓦岗寨的虚实和深浅,不正是送上门的好处?
但站在伍云召的角度,这件事情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若是正常情况下,瓦岗寨岂会向河北义军求援?
可现在,瓦岗寨却这样做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也就是宇文成惠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如果瓦岗寨当真无法阻挡宇文成惠,他们连拖延时间都无法做到,就被宇文成惠碾压,这样的对手,他们就能战胜吗?
到时候,宇文成惠会领兵杀到河北之地,恐怕他们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绝境。
这两个选择让李子通有些头疼,如果主动权在他手中,那李子通是真希望,瓦岗寨和宇文成惠同归于尽。
只可惜,这注定是痴心妄想。
在这短短时间,李子通想了许多,他的心情还是有些纠结。
这种情况下,想要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并不是一件易事。
也就是这时,李子通忽然灵机一动,他想到高大材最后那句话。
他不愿就这样干脆利落出兵支援瓦岗寨,也不可能看着瓦岗寨被隋军横扫。
那他完全可以采取折中的法子。
那就是调兵遣将,伺机而动,如果瓦岗寨真被宇文成惠压着打,到时候再出手相助也不迟。
反之,要是瓦岗寨真顶得住,那河北义军也可以再观察观察。
当这个念头浮现,李子通当即开口道:
“二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不过以本王之见,如今天下局势变化莫测,行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所以,本王觉得,我河北义军可以先行调遣兵马,至于何时出兵,那就伺机而动,不必急于一时。”
随着李子通话音落下,高大材自然没有异议,他立刻拱手答道:
“大王英明,方才伍元帅所言不无道理,但是否出手相助,还得视情况而定。
若是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至于旁边的伍云召,其实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倒不是他对李子通有意见,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相信宇文成惠的实力。
哪怕自从南阳关之战后,伍云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宇文成惠交手过了。
可是从宇文成惠这些年来的战绩,就能看出他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甚至可以说是远超世人想象。
也不知如今从海外归来的宇文成惠,实力强大到何等程度?
如此种种,在真正交手之前,无人能够预料。但伍云召能够肯定的是,宇文成惠的战力,必然在宇文成都之上。
这是一个劲敌。
或许就连罗士信,也远不是宇文成惠的对手。
因为在此之前,伍云召就曾得到消息,原本瓦岗寨义军已经杀到了历城县,距离横扫山东,只有一步之遥。
却是突然大败,仓皇而归。
虽然无人知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那个时候,正是宇文成惠从海外归来的节点,要说二者没有任何关联,也是不可能的。
这是伍云召心中的想法,但此刻,李子通已然下定决心,他并没有倾向哪一边,而是采取折中的办法。
这种情况下,伍云召也无法多说什么。
他只能恭敬拱手道:
“末将领命!”
而后,李子通微微颔首道:
“那就这样定了,先派人去告诉翟让,本王会派遣兵马前往助战,但河北战事未消,再加上路途遥远,时间难以确定。
至于调兵遣将的事情,就交给元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