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法寺里,确实如那崇明大师所言,乱作一团。
“佛祖流下血泪,莫不是怪罪我等,没有尽心供奉?”
“阿弥陀佛,太后娘娘和方丈都昏迷不醒,定是因为佛祖降下神罚。”
温璃主仆,走出后厢房,沿着林荫小道朝前殿而来。
还没见到人影,便听到有僧人忧心忡忡说道。
驻足听了片刻,得知方丈在自己的禅房。
温璃转身寻了过去。
回江南时温璃已经将父母的牌位,从弘法寺带回了江南祖宅。
可之前每年,温璃都要来弘法寺数趟。
因此与慈祥和煦的方丈,自然交情不浅。
可当看到,年过花甲的老方丈,孤零零躺在禅房草席上。
身边只余一个七八岁小沙弥,跪在榻边双手合十。
边念着佛号,边用袖子抹眼泪时,温璃面色阴沉。
“僧医呢,可来看过了?”
弘法寺有懂医术的僧医,平日除了修行之外。
还会负责,给寺庙里的僧人治病。
小沙弥听到声音,先是吓了一跳,见是温璃,才放下心来。
随即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膝行上前,拉了拉温璃的裙角。
“温姑娘,你快救救方丈吧,寺里的那些师伯师叔,说……”
“说是方丈侍奉佛祖心不诚,才受到了报应。”
“他们不仅背后嘲笑,还不准僧医前来看望。”
“连几位师兄,都被关了起来,听候发落。”
小沙弥抽泣着,将这边的遭遇,说了出来。
弘法寺香火鼎盛不假,可如果真的能成为皇家寺院。
到时候僧人们待遇好上数倍不止,对弘扬佛法更是大有裨益。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这些方外之人,也不例外。
温璃看着榻上,面色灰白,双目紧闭的方丈,心又沉了沉。
方丈若是倒霉了,自然有人得益。
温璃眉头紧皱,寺庙里的事,她身为女子肯定不好插手。
好在现在,事情刚刚发生。
如果能找出,佛像‘流泪’的真相,便能平息那些不好的猜测。
所谓‘佛祖落泪’,温璃敬重鬼神不假。
却绝不信此事,真是所谓的神罚。
说到底,她已经猜到,太后此举背后,手段和目的是什么。
太后的智谋,温璃从不小看。
她老人家能以身入局,便是一击必杀。
那这造成她以及方丈昏迷不醒的,绝非寻常之物。
更不可能是寻常郎中,便能看好的。
“墨影,派人直接去龙虎山请人。”
龙虎山,位于盛京西北,五百里外。
是个江湖组织,里面能人异士不少。
婉柔身边,那易容大师,便是出自龙虎山。
去往江南前,温璃便让李东海,背后派人联络了龙虎山。
可能不能有收获,只能听天由命了。
顺利的话,明日午后,便能将人带来。
而此时,方丈的几位徒弟,都被关了起来。
寺庙里的其他人,显然是指望不上。
待墨影派人去了,她又将小沙弥拉起来。
用帕子擦了擦,他满是泪痕的脸。
“不要哭了,佛祖很忙,现在顾不上方丈爷爷。”
温璃小声,将自己的谋划说了。
眼前小沙弥,自小长在寺庙里,对佛祖的敬重程度可想而知。
闻言先是满脸惊慌,随后看了看躺在席上,不省人事的老方丈。
这才眉头紧蹙,应了下来。
……
不过半日光景,关于弘法寺里的事,便不胫而走。
盛京城中,很快便有了传言:
佛祖落泪、灾星降世、祸及大乾、天将降神罚。
鬼神之说是最能牵动人心的,百姓们奔走相告。
甚至越传越邪乎,到了傍晚便人心惶惶。
本该热闹的街巷,空无一人,皆早早闭门不出。
到了次日,谣言更是直指青禾郡主。
“大家别忘了,几个月前,就有人说,她乃是‘孤辰寡宿’之命格。”
“幼时温家满门被害,养大她的安宁侯府,亦是下场惨烈。”
“现在她被封了郡主,又听说深得大乾战神临安王青睐。”
“她和大乾皇朝有了关联,是不是整个大乾,都会因她而倒霉?”
事不关己的时候,百姓看看热闹倒是无伤大雅。
可现在,牵连到了大乾,事关他们这些子民。
不过一夜之间,温璃便隐隐成了,百姓口中的灾星。
南彧眸中满是正色,手中是几张信报。
“王爷,太后娘娘这是,想要借百姓之手,杀王妃呀!”
破虏在旁,急得团团转。
他也没料到,从前对自家王爷,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太后娘娘。
最关心的,不就是王爷后院空着,身边没有个知冷知暖的人吗?
怎么好不容易,王爷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她老人家,竟会这般反对?
若真是个红颜祸水就算了。
明明王妃她人美心善,性子也好,怎么就不能叫太后满意呢?
“去江南之前,明明只是不愿意您入赘。”
“怎么就发展至今,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破虏哪里知道,太后是母亲不假,首先是大乾太后。
临安王有心仪的姑娘很好。
却不能心爱到,连为了对方入赘都愿意。
更不用说,身为大乾战神。
甚至能被一个女子蛊惑,做出忤逆帝王的事!
端坐在书案前的南彧,却想到了更多。
他隐隐已经猜到,温璃身上可能有些奇遇。
让她能提前预知,未来会发生的事。
这也更加合理地解释了,为何当初,自己和她没有交集。
她也能自信满满说出,临安王命不久矣?
那时候,她显然是不知道,日后会和临安王产生关联。
“没有温璃,本王也难逃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是不是说明,若按照原本的计划,我回京后双手奉上兵权,也就难逃一死了。”
即便几个月前,他已经猜到了这些。
可从这次,太后的所作所为,他更加确信了这些。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南彧眸中的星光一点点熄灭。
可想到自己心里,目前珍视的一切,那星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次之所以回京,并不担心和皇兄撕破脸。”
“是因为我清楚,大乾除了我这位王爷可能威胁陛下。”
“还有更能为祸江山的存在。”
外戚永昌王,手握重兵,嫡女因皇后和皇室之人而死!
这份隐患,他知道,皇帝更不会忘记。
“给西南送信,是时候将新晋永昌王的野心,公之于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