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夫人的胞妹,正是京中命妇中的一员。
早在知道外甥女,对临安王有意。
早就将对方的过往事迹,能够打听的全都飞鸽传书过来。
崔嘉宁得知临安王,竟然对商女出身的温璃有意。
不仅没退缩,反倒更添了几分胜算。
“想必临安王,见惯了北方女子的粗犷,独爱江南女子的温婉。”
“温家女的出身他能瞧上,没道理不对本小姐一见倾心。”
崔嘉宁身为江南布政使的嫡女,从小就不缺奉承之人。
她本身诗情画意,本就在众贵女之上。
那日听说临安王就在前院,她便精心打扮,派人紧紧盯着。
就等在临安王面前展露自己的美貌才情,叫对方另眼相待。
谁曾想,狭路相逢,临安王对她目不斜视。
反倒是崔嘉宁自己,乍然见到那如清风明月般的男子。
一颗芳心,顿时便小鹿乱撞,再无理智。
等反应过来,只觉头顶发寒,浑身战栗。
“本小姐倒要看看,她温璃是个什么货色,能将临安王迷住!”
时隔数日,崔嘉宁想到当时的羞辱,只觉得怒气难消。
好在这事,是在布政司内宅,并没有传出去。
可摸了摸头上的发巾,崔嘉宁泪水又不受控制得直流。
“小姐,晚宴就要开始了,再不梳妆可就迟了。”
身边丫鬟又催促出声,她才双目紧闭坐到了铜镜前。
直到身后传来丫鬟的提醒,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顶上以假乱真的发髻,崔嘉宁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最多一年半载,小姐的头发长出来,再加上假发髻的修饰,便是身边人也看不出异常。”
崔嘉宁身形瘦小,是极具江南女子特征的长相。
又有弱柳扶风之姿,身上穿的更是一匹千金的流光锦。
走动之下,更显飘逸灵动,宛若画中仙。
现在看着铜镜前,‘无懈可击’的自己。
她心里升起一股斗志:
“走,去前头会会那温璃,到底是什么国色天姿!”
身侧丫鬟,见自家小姐,总算是恢复如常,接道:
“听说她从前寄人篱下,还差点给自家表哥做了妾。”
“那不论出身还是见识,自然是给您提鞋都不配!”
与此同时,温璃的马车停在了布政司大门口。
今日募捐,乃是整个江南的大事。
来的都是城中大户人家,便也不分男女宾,车驾一律停在了正门口。
而这些日子,不论是城外施粥还是温家茶行的危机,被温璃轻松破解。
都让她私下里,成为众人谈论的焦点。
她的马车停下后,台阶上迎客的管事,愣了一瞬。
温璃今日穿的极简,月白的交领长衫,腰束银灰绦带,外罩真丝大袖衫。
衣料轻盈如烟似雾,风一吹便贴着身形微微浮动,像是披了一身月色。
下着月白百褶裙,裙裾曳地,走动时如水波微澜。
周身没有金线、没有绣花,没有镶嵌珠玉。
这身衣裳,穿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寡淡得像个下人。
偏在她身上,竟衬得那张脸,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她身量高挑,是江南女子没有的出色。
又不似北地女子,粗犷的身形。
下车时,微微侧头,鬓边一只白玉簪在灯火下闪了一下。
那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簪头雕着半开的茉莉花。
也就是这一瞬,才叫注目望去的所有人反应过来。
这位貌美少女,真的就是最近,风靡苏杭的巨富——温家主温璃!
温璃从下马车,到被人领着走进布政司,对这些注目倒是并不清楚。
而她今日,之所以穿着素净,一是想到,毕竟今夜的主题是赈灾募捐。
穿的太过奢靡,到底是不合适。
且她虽不惧旁人上前挑衅,可如果能少一事,得份清闲,还是好的。
这般毫无攀比的心思,但凡那崔大小姐。
是有个脑子的,应该就不会往她跟前,找不痛快了吧。
“县主里面请,女眷皆在西苑。”
入了府,分东西两苑。
此刻天色已晚,可布政司衙门里灯火通明。
她稳步朝着后院,热闹处走去,还没跨进席上,便听到里面的说笑声。
“崔大小姐真是貌美无双,不愧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
“听说临安王尚未娶妻,不晓得有没有见到小姐的姿容?”
不论盛京还是苏杭,临安王的亲事。
确实是值得所有人,好奇、期待的事情。
“青禾县主到!”
随着一声唱和,温璃踩着宴上众人的注视,走了进来。
“县主万福!”
身份使然,一下子,殿内响起了众女眷问安的声音。
而看着自家小姐,身份地位如此高,身后的灵云长长舒了口气。
也只有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才晓得自家小姐,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从安宁侯府的魑魅魍魉,到京中权贵钩心斗角。
这份荣耀,是她该得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温璃被引到了崔嘉宁同桌。
“青禾县主?久仰大名。”
崔嘉宁一双丹凤眼,在温璃身上扫过。
似是刻意忽视她的脸,只久久落在她的衣裙上。
“听闻温家巨富,县主在家又是一人说了算。”
“怎么穿的这般朴素?还是说县主从小寄人篱下,将那些身外之物,看得格外重?”
温璃孤女的身份,本来是该被人怜悯的。
可现在从崔嘉宁口中说出来,倒像是好事?
若这崔嘉宁,用旁的话嘲讽,温璃还可以不放在心上。
此刻,确实触及了她的逆鳞!
她一双鹿眸,此刻只剩下冰冷,落座后斜斜扫在了崔嘉宁脸上。
“这位小姐是谁?大家也知道,青禾初来乍到,连人都认不全。”
这番漫不经意的话,还是崔嘉宁第一次听到。
谁不认识她崔大小姐?
可还不等她以及身边人开口,又听温璃话锋一转,更冷了几分:
“今夜乃是为江南灾民募捐。看小姐这满头珠翠,一匹千金的衣裳。”
“想必是要慷慨解囊,替朝廷和百姓,解忧吧?”
轰!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顿时寂静无声。
只有崔嘉宁坐在那,满脸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