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州城头,韩昭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西夏大营的方向。
那一大片营帐还在,但已经比几天前稀疏了许多,大片大片的空地露在外面。
王冲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侯爷,喝口粥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韩昭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又递了回去。
“放那儿,等会儿喝。”
王冲没动,端着碗站在原地。
韩昭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碗接过来,三口两口喝完,把碗往王冲手里一塞。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王冲咧嘴一笑,转身要走。
“等等。”
韩昭叫住他,“秦将军那边到了没有?”
“到了。昨夜到的,十万大军,三百车辎重,把城里库房都堆满了。”
王冲犹豫一下,说道,
“秦将军说要来见您,我说您刚睡下,秦将军说让您好好休息,他在营房等。”
韩昭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头。
将军府议事厅里,秦飞虎已经坐了一会儿。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图。
他是一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从一个小兵爬到虎威军主将的位置,靠的是拼出来的功劳。
但他并不是傻子,傻子可带不了二十万大军。
韩昭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秦将军,久等了。”
秦飞虎站起来还礼,“韩侯爷客气。末将刚到不久,正好在研究舆图。”
韩昭在主位坐下,赵武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秦飞虎重新落座,右手在舆图上点了点。
“韩侯爷,离州这边的情况,赵武在本将到来后已经说过了。
西夏三十万大军,如今只剩十五万左右,粮草烧了大半,士气低落。”
韩昭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秦飞虎抬起头,“末将的意思是——打。趁他病,要他命。”
赵武放下茶杯,接了一句:“末将也赞同打。
但怎么打,西夏人虽然损失惨重。
但十五万大军还在,李塔也是沙场老将,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秦飞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韩昭一眼。
韩昭心里明白。
秦飞虎是虎威军主将,实权比他还大,修为也比他高。
这是来帮他守城的,不是来听他调遣的。
他在等自己开口。
韩昭抱拳,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
“秦将军,离州城的防务,将军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本侯全力配合。”
秦飞虎摆了摆手。
“韩侯爷说到哪里去了。
离州是韩侯爷的地盘,打西夏人,咱们商量着来,不分谁高谁低。”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右手放在西夏大营的位置上。
“末将的意思是——今晚就打。”
赵武愣了一下。
“今晚?十万新兵还没休整好?今晚打的话会不会有点过于仓促?”
“不用他们。”
秦飞虎稳如老道,淡淡说着,
“末将带虎威军的老兵打头阵,新兵在后面压阵。
西夏人以为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肯定要休整几天,绝对想不到我们今晚就打回去。”
韩昭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秦将军说得有理。拖得越久,西夏人缓过劲来,越难打。”
秦飞虎见韩昭赞同,手在舆图上快速划出几条线。
“正面,末将亲自率十万虎威军,重甲骑兵开路,从正门硬冲。
左翼,韩侯爷率四万虎威军,从南侧绕过去,攻击西夏大营左翼。
右翼,赵武率四万虎威军,从北侧绕过去,攻击西夏大营右翼。”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大营后方五里处的一个山谷里。
“后方,张云率两万虎威军,提前埋伏在这里。
等西夏人溃败的时候,截断他们的退路。
这一仗,末将要把这十五万西夏人全留在这里。”
厅内安静了片刻。
二十五万打十五万,四面包围,正面强攻,左右夹击,后方截断。
这是典型的围歼打法,简单粗暴,但对付士气低落的西夏军,足够了。
“秦将军好计策。”
韩昭点了点头,又看向独孤狂,“独孤司主,那两个老东西……”
独孤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淡淡道:“放心,还是交给本座。”
秦飞虎抱拳:“有独孤司主这句话,末将就放心了。”
当晚,子时。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离州城南门外,黑压压的大军列阵完毕,无声无息。
二十五万人,分成四路,同时出鞘。
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秦飞虎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两千重甲骑兵在他身后排成三列,每匹战马都披着铁甲,马蹄上裹着厚布,十万步兵紧随其后。
离州城头,王冲看着这支大军消失在夜色中,低声说了句什么。
西夏大营,灯火稀疏。
营门前的哨兵拄着长枪,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不行。
前几天那一仗,西夏大军死伤惨重,连哨兵都不够用了,一个人要站两个人的岗,累得要死。
一个哨兵实在撑不住了,靠着栅栏蹲下来,缩成一团,正要闭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
马蹄声。
他猛地站起来,朝黑暗中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当了好几年兵,耳朵不会骗他。
那是马蹄声,而且是很多马蹄声,至少几千匹。
他的脸色瞬间慌了,拼命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
示警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空,西夏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秦飞虎听到号角声,知道瞒不住了,也不再遮掩。
他拔出长刀,猛地向前一挥。
“杀——!”
两千重甲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铁蹄雷鸣,大地在颤抖。
十万步兵紧随其后,火把齐亮,整片原野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西夏大营外围的栅栏在重甲骑兵的铁蹄下,轰然倒塌。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跃过栅栏,冲进大营,长枪横扫,将迎面冲来的几个西夏士兵挑飞出去。
“敌袭!敌袭!”
西夏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甲胄都没穿好,有的光着脚,有的手里连兵器都没有。
一个百夫长光着膀子冲出帐篷,迎面撞上一个虎威军骑兵,被一刀砍翻在地,血溅了一地。
另一个帐篷里,几个西夏士兵正在往身上套甲胄,一个骑兵冲过来,长枪刺穿帐篷,将其中一人钉在了地上。
李塔从帅帐里冲出来,看着满天火光,脸色铁青。
“报——!元帅,正面大营被冲破了,敌军至少十万,两千重甲骑兵开路,兄弟们顶不住!”
“报——!左翼发现敌军,至少三万人,正朝这边杀过来!”
“报——!右翼也发现敌军,至少三万人!”
李塔脸色愈发难看,几天前,他们西夏的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离州城下。
本以为三五天就能破城,没想到打了几天,不但没破城,反而损兵折将,如今连大营都要保不住了。
“传令。”
李塔咬牙,“左翼,赵朴率两万人挡住。右翼,王权率两万人挡住。正面,本帅亲自坐镇。”
命令传下去,西夏大军勉强组织起了防线。
但仓促应战,如何能挡住四路齐攻的大燕军?
正面,秦飞虎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是通玄境后期的强者,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力将迎面冲来的几十个西夏骑兵连人带马轰飞出去。
两千重甲骑兵紧随其后,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西夏士兵的刀砍在重甲骑兵的铁甲上,只留下几道白印,根本砍不穿。
重甲骑兵的长枪却是一下一个,一枪捅穿一个,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握枪的手都被血浸透了。
一个年轻的虎威军骑兵第一次上战场,手在发抖,枪都握不稳。
他旁边的老兵吼了一嗓子:“小子,抖什么抖?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年轻骑兵咬着牙,一枪刺出,捅穿了一个西夏士兵的胸口,拔出枪来,血喷了他一脸。
他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又冲了上去。
左翼,韩昭浑身浴血。他是通玄境的修为,在普通士兵面前就是神。
他一刀砍翻一个西夏千夫长,又一掌拍飞一辆挡路的粮车,带着四万大军在西夏大营左翼横冲直撞。
赵朴带着两万人迎上来,阵型还没站稳,就被韩昭一刀劈开了口子。
“稳住!稳住!”
赵朴嘶吼着,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虎威军士兵。
但大燕军太多了,四万人打两万人,压倒性的优势。
赵朴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副将冲过来拉住他的马缰绳。
赵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溃兵,咬了咬牙,“撤。”
他拨转马头,朝大营深处跑去。
他一跑,剩下的士兵更没心思打了,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韩昭没有追,他的任务是击溃左翼敌军,然后往中军合围。
他看了一眼溃逃的西夏士兵,一挥手,“朝中军,杀!”
右翼,赵武的进攻同样凌厉。
他是骑兵出身,擅长指挥冲锋。
四万骑兵在他的调度下,分成三队,轮番冲击西夏大营的右翼防线。
第一队冲过去,砍翻一片;
第二队紧跟着冲过去,又砍翻一片;
第三队冲过去,防线彻底崩溃。
王权拼死抵抗,亲自上阵砍杀了十几个虎威军骑兵,但架不住人多。
四万人打两万人,骑兵对步兵,虎威军个个士气高涨,杀红了眼,西夏人根本挡不住。
“将军!左翼的赵朴跑了!”一个士兵冲过来,满脸血污。
王权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完了。
左翼一跑,右翼就是孤军奋战。
他咬了咬牙,“撤!”带着残兵败将朝中军方向退去。
后方,张云带着两万大军埋伏在山谷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是西夏大军撤退的必经之路。
张云把弓箭手布置在山壁两侧的制高点上,又把骑兵埋伏在山谷出口处。
两万大军,布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绞杀阵。
“将军,前面打起来了。”
斥候策马奔来,声音急促,“西夏大营火光冲天。”
张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还是被云遮着,漆黑一片。
他的任务是截断西夏人的退路,不管前面打成什么样,都跟他无关。
高空之上,独孤狂悬停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的战场。
西夏大营火光冲天,四路大军已经冲进了大营深处,正在分割包围西夏残军。
战局已定,胜负已分,只差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