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灵儿跳下车，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馆子里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
桌子是松木的，刷着清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擦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几幅年画，有灶王爷，有门神，还有一幅“年年有余”。
老板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手很稳。
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客官，您来了。好久不见了。”
慕容璃月点头：“老位置还在吗？”
“在，在。”
老板擦了擦手，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最里面有一张靠窗的桌子，窗子开着，能看到巷子里的街景。
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踢毽子，毽子是用铜钱和鸡毛做的，在空中翻飞，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慕容灵儿坐下，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她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慕容璃月：“母皇，您经常来吗？”
“来过几次。”
“跟谁呀？”
慕容璃月端起茶杯，没回答。
她想起了大半年前，她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吃着糖醋鱼，看着窗外的巷子。
那时候大燕四面楚歌，她压力很大，只有在这种没人认识她的小馆子里，才能松一口气。
陈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
老板端了茶过来，笑着问：“还是老样子？”
慕容璃月点头：“糖醋鱼、红烧肉、炒时蔬，再来一碗酸辣汤。”
“好嘞。”
老板转身去了灶台。
慕容灵儿从窗台上缩回来，看着慕容璃月：“母皇，您一个人来的？”
慕容璃月点头。
“那下次您带我们来嘛。”慕容灵儿说，“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慕容璃月看着她，嘴角笑了笑：“好。”
菜很快上来了。
糖醋鱼色泽红亮，鱼身上浇着浓稠的糖醋汁，冒着热气。
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软烂，油亮亮的。
炒时蔬清脆爽口，酸辣汤酸辣适中，汤面上飘着蛋花和葱花。
慕容灵儿依旧奔着她最爱吃的糖醋鱼而去。
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成月牙。
“哇，感觉比宫里的还要好吃一些唉。”
慕容墨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慕容璃月给陈白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尝尝。”
陈白夹起来吃了，点头：“不错。”
吃到一半，巷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慕容灵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只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中间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在哭。
“怎么了？”慕容灵儿问。
没人回答她。
她跳下椅子，跑出去。
慕容墨合上书，跟了出去。
慕容璃月看着陈白：“你不去看看？”
陈白端起茶杯：“不用。”
巷子里，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
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挂着泪珠，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娃娃的胳膊断了，棉花从断口处露出来，白花花的一团。
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半截娃娃的胳膊，有点不好意思。
他穿着蓝色棉袄，脸圆圆的，鼻子冻得通红。
“你赔我娃娃。”小女孩哭着说。
“我不是故意的。”男孩把胳膊藏在身后。
“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
慕容灵儿走过去，看了看小女孩手里的娃娃，又看了看男孩手里的胳膊。
“你把娃娃给我。”她对男孩说。
男孩犹豫了一下，把胳膊递过去。
慕容灵儿接过，蹲下来，把胳膊按在娃娃身上，使劲按了按。
但胳膊没有固定，一松手就掉下来了。
“好了。”她说。
小女孩看了看，胳膊又掉了。
“没好。”
慕容灵儿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她站起来，有点尴尬。
慕容墨走过去，接过娃娃和胳膊，看了看断口。
布娃娃的胳膊是用线缝上去的，线断了，不是胳膊本身的问题。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把胳膊对齐按在娃娃身上，用手帕缠住，打了个结。
“好了。”
小女孩抱着娃娃，晃了晃，胳膊没掉。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慕容墨：“谢谢哥哥。”
慕容墨点头，转身走回馆子。
慕容灵儿跟在后面，回头朝小女孩挥了挥手。
小女孩也朝她挥了挥手，抱着娃娃跑回家去了。
回到桌上，慕容灵儿看着慕容墨：“哥哥，你怎么会修娃娃？”
慕容墨翻开书：“不会修。只是绑起来。”
“哦。”
慕容灵儿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管怎么样，反正你挺厉害的，嘻嘻。”
慕容墨没说话，翻了一页书。
但慕容灵儿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下。
申时，街上。
吃完饭，一家人在街上逛。
慕容璃月走在陈白旁边，看着街边的摊子。
“这条街上的铺子，换了好几家了。”
陈白点头。
“那边原来是个布庄，现在改成茶馆了。”慕容璃月指着街对面。
陈白看过去，茶馆门口挂着红灯笼，几个老人在里面喝茶下棋。
茶馆的窗子开着，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你记性不错。”陈白说。
慕容璃月笑了笑：“在这条街上办过案子。
前年春天，有一个连环杀人案，杀了好多人。
明月阁查了好多天查不出来。
无奈我只好亲自出手，在这条街上蹲了一天，最后在一家包子铺里把人抓住了。”
她思索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家包子铺的包子不错，肉馅的，皮薄馅大。可惜后来关了。”
陈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回到清宁阁时，每个人的手上都提着一个灯笼。
可爱的形状各异，煞是好看。
慕容璃月站在廊下，看着院子。
她把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陈白坐在躺椅上，闭着眼。
小银蛇蜷在他手腕上，已经睡了，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过得挺快。”慕容璃月说。
“嗯。”
“你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陈白想了想，随意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慵懒：
“暂时想法，依旧躺着。至于具体如何，明天再说。”
“你除了躺平，还想做什么？”
“额，还想看病。”
慕容璃月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但随后又轻轻的笑了笑。
爆竹声又响了起来，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有人在放烟花，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花。
慕容灵儿从屋里跑出来，仰头看着烟花，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慕容墨也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天空。
慕容璃月看着两个孩子，而陈白看着她们仨。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整片天空照得通亮。
慕容灵儿拍着手，跳着脚，嘴里喊着“好看好看”。
慕容墨没有说话，但脸上同样带着激动的神色。
慕容璃月走到陈白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觉得明年会怎样？”
陈白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比今年更差。”
慕容璃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也是，该到我们大燕反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