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清宁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暖洋洋的。
周小坤蹲在院子里，把从南疆带回来的最后一批药材分类归整。
紫丹参、七叶莲、金线草……一味味摆好，贴上标签，整整齐齐码进药柜。
他做事仔细，每味药材都标注了产地、药性、采摘时间，字迹工工整整。
陈白坐在窗前喝茶，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师父。”
周小坤走进来，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弟子想跟您说件事。”
陈白看着他。
周小坤低下头。“弟子想回南疆。”
陈白没有说话。
周小坤连忙解释：“弟子不是不想留在京城陪您。
只是……弟子在南疆还有些事没做完。
苗寨的老巫师教了弟子很多东西，弟子答应过他，要帮他整理一本《南疆毒经》。
还有几味药材，弟子的研究才做了一半……”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陈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去吧。”
周小坤一愣。
“师父……”
“你是我的弟子，不是我的囚犯。”
陈白放下茶盏，
“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百草堂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周小坤的眼眶红了。
他跪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一定好好学，不给您丢人。”
陈白点头。
“路上小心。到了南疆，写封信回来。”
“是。”
周小坤起身，擦了擦眼睛，跑去收拾行囊。
慕容灵儿从外面跑进来，正好撞见他。
“小坤哥哥，你要走？”
周小坤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是师兄在南疆收集的种子。有薄荷、紫苏、金银花，还有几种你喜欢的。种在院子里，浇浇水就能活。”
慕容灵儿抱着布包，眼眶红了。
“你不要走嘛……”
周小坤笑了笑。
“师兄还有事要做。等做完了，就回来看你。”
慕容灵儿瘪着嘴，把布包抱得更紧了。
慕容墨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看了周小坤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个给你。”
周小坤接过，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一路平安”。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周小坤笑了。
“谢谢小师弟。”
他把纸折好，小心地收进怀中。
陈白坐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淡淡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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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一，南下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车厢里堆满了药材和书籍，周小坤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着一本《南疆异毒录》。
这是他爹留给他的，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车外传来马蹄声。
他掀开车帘，看见一队商队从旁边经过。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腰间挂着一柄大刀。
“小兄弟，一个人赶路？”那汉子勒住马，笑着问。
周小坤点头。
“去南疆。”
“巧了，我们也去南疆。路上不太平，要不要一起走？”
周小坤想了想，点头。
“好。多谢大哥。”
那汉子爽朗一笑，招呼商队放慢速度，让周小坤的马车跟在后面。
“小兄弟怎么称呼？”
“姓周，周小坤。”
“周兄弟，我叫铁虎，做皮货生意的。这条路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走。”
铁虎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
“不过最近这段路不太平。听说山里有股土匪，专抢过往商客。”
周小坤心中一紧。
“官府不管吗？”
铁虎嗤笑一声。
“官府？那些当官的，收了税就不管事了。
前些天陕州闹旱灾，朝廷先拨了小部分的应急粮，结果呢？粮食到百姓手里还剩几粒？”
周小坤沉默。
他在南疆时就听说过，大燕的官场，远没有京城看上去那么光鲜。
铁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害怕，笑道：“别怕，有铁大哥在。那几个毛贼，还不在话下。”
周小坤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袖中那包药粉——那是他临行前配的，用南疆的断肠草和几种毒虫磨成。
师父教过他以毒攻毒，也教过他防身的手段。
有些东西，不需要武功也能用。
五月十二，傍晚。桐山脚下。
商队在桐山脚下扎营。铁虎带着几个伙计去打水，周小坤留在营地整理药材。
忽然，他抬起头。山道上传来马蹄声，很急。
片刻后，一骑飞奔而来，马上的人满身是血。
“铁大哥！铁大哥！”
那人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营地，“前面的村子……出事了！”
铁虎从河边赶回来，一把扶住他。
“什么事？慢慢说！”
“土匪……土匪抢了村子！杀了人，还放了火！”
那人浑身发抖，“我兄弟……我兄弟还在里面……”
铁虎脸色大变。
“哪个村子？”
“前面十五里的赵家村。”
铁虎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兄弟们，跟我走！”
周小坤站起来。
“铁大哥，我也去。”
铁虎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孩子，去了能做什么？”
周小坤从袖中取出那包药粉。“我懂些医术，也许能帮上忙。”
铁虎犹豫了一下，点头。“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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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夜。赵家村。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十几间房屋在燃烧，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喊叫、牲口的嘶鸣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土匪已经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铁虎带人冲进村子，四处搜寻幸存者。
周小坤蹲在一个受伤的老汉身边，把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用布条紧紧缠住。
“老人家，忍着点。”
老汉疼得直哆嗦，咬着牙没出声。
周小坤又跑向另一个伤者。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孩子的胳膊被砍了一刀，血止不住地流。
“让我看看。”
周小坤蹲下，从怀里掏出金创药，小心地撒在伤口上。
那妇人哭着说：“谢谢你，小兄弟，谢谢你……”
周小坤没有说话，只是加快手上的动作。
他的手很稳，心也很稳。
师父教过他——医者不能慌。
忙了大半夜，伤者都处理完了。
铁虎坐在一块石头上，满脸疲惫。
“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个。粮食被抢光了，房子也烧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这日子，怎么过啊。”
周小坤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废墟。
“铁大哥，那些土匪是什么人？”
“不知道。这一带山里藏着好几股土匪，官府剿了几次，越剿越多。”
铁虎站起身，“小兄弟，你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咱们赶路。”
周小坤点头，却没有睡意。
他坐在篝火旁，从怀里掏出那本《南疆异毒录》，翻到其中一页。
师父说过，这世上有些病，不是用药能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