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慧敏已经认罪了。”

    清冷的话语,带着尘埃落定的平缓。

    唐裕寒站在桌边,垂眸看着埋头伏案、疯狂整理资料的林清儿。

    她的笔尖不停,像是在借着这份忙碌麻痹自己。

    看着她近乎执拗的模样,唐裕寒心头微叹,伸手轻轻一把抽走了她手中的钢笔。

    笔尖骤然悬空,忙碌的节奏被迫打断。

    林清儿没有抬头,默默从笔袋里重新摸出一支笔,低头继续伏案书写:

    “我看见报纸了。”

    新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刊登着姜慧敏认罪伏法的消息,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大仇得报。

    可林清儿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只剩沉甸甸的无力与自我厌弃。

    她心底满是酸涩的自嘲。

    别的穿书者,要么手握逆天金手指,

    要么心思缜密、谋算无双,步步为营掌控自己的人生。

    唯独她,活得这般窝囊被动。

    一路以来,靠着旁人庇护,顺水推舟躲过危机,全程坐享其成,从未真正靠自己掌控过命运。

    就连林采香这场血海深仇,最终也是姜慧敏自毁、多方助力收尾,并非她亲手一步一步讨来的公道。

    她只能在人死后,笨拙地收拾残局。

    满心的愧疚与遗憾缠绕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清儿将厚厚一叠整理完整的证据资料仔细叠好、封存。

    明天,她就要去实名举报,把所有隐匿的真相公之于众。

    她一点也不畏惧再次被卷入舆论漩涡,不惧旁人的非议与指点。

    只要能为林采香洗尽污名,还她清白。

    看着她执拗隐忍的模样,唐裕寒眼底满是心疼,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烫金请柬,轻轻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林清儿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是之前和你提过的,英国遗传基因团队来华讲座的请柬。”

    唐裕寒温声细致解释,“就是掌握最前沿血缘鉴定技术的莱斯特大学团队,也是目前世界唯一能突破HLA和DNA局限、精准判定亲子关系的科研团队。”

    林清儿连忙接过请柬,逐字逐句认真看去。

    请柬字迹工整大气,落款清晰,上面印着一行字:

    英国莱斯特大学遗传基因团队特邀您于十月二十八号下午两点,于京都医科大学共同探讨遗传的奥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请柬的分量。

    唐裕寒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一次次为她铺路,一次次为她拨开迷雾。

    千言万语的感激,最终只化作道谢:

    “谢谢你,唐大哥,真的谢谢你。”

    唐裕寒见她眼底终于有了些许光亮,温柔转移话题:

    “学校宿舍住着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挺好的。”

    林清儿轻轻点头,眉眼柔和了几分,

    “宿管阿姨很照顾我,周围的同学也温和友善,我住的很好。”

    “那解放中学的饭菜,吃得惯吗?”唐裕寒笑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林清儿头顶仿佛冒出三根黑线,无奈失笑。

    解放中学的食堂饭菜向来清汤寡水,少油少盐,最让人无奈的是打饭阿姨常年手抖,满满一勺菜抖得所剩无几,每一天的饭菜都吃得格外清淡。

    “看你这样子,是真吃不惯。”

    唐裕寒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尚且充裕,距离上班还有不少空隙,当即起身,

    “走吧,今天天气正好,我带你们出去吃顿好的,改善改善伙食。”

    一行人随即前往街口最热闹的国营饭店。

    菜单递来,唐裕寒抬手就点了好几道大菜,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林清儿连忙伸手阻拦:

    “够了够了!唐大哥,别再点了,这已经太多了。”

    “没事的,清儿,难得出来一趟,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桂姨笑着说道,又顺势加了两道她爱吃的小菜。

    餐桌热气氤氲,三人说说笑笑,氛围温馨和睦,

    远远望去,俨然是一副岁月静好的阖家画面。

    桂姨眼底噙着温柔笑意,心头暖意融融,

    可不经意间余光一扫,瞥见对面桌的人影,脸上的笑意瞬间骤然僵住。

    一瞬间,所有的暖意尽数褪去,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心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恶心、惊惧与痛楚,让她浑身僵硬、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胃里阵阵翻涌,险些当场吐出来。

    林清儿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俯身关切询问:

    “桂姨,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唐裕寒顺着桂姨僵直的目光望过去,在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是唐峰。

    他生物学上的亲生父亲。

    他心底满是诧异,这人早已断了联系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都?

    转瞬,唐裕寒便压下眼底的波澜,远比浑身颤抖的桂姨镇定。

    他掌心稳稳覆住桂姨冰凉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低声一遍遍安抚:

    “妈,没事了,都过去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在他与林清儿的轮番宽慰下,桂姨紧绷颤抖的身子,才一点点舒缓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极致的平静:

    “没事,我们继续吃饭。”

    她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韩金桂,你别这么没出息。不过是一个十几年未见的负心人,扰乱不了你的生活,动摇不了你的安稳。

    而对面的唐峰,也早已认出了这边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桌上孤零零的一盘炒青菜,再抬眼望向对面温馨和睦、饭菜丰盛的一桌,

    看着自己至亲妻儿如今的圆满顺遂,再对比自己眼下的落魄窘迫。

    一股极致的羞愧、难堪与悔恨,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坐立难安,无地自容。

    林清儿静静看着眼前强装镇定的桂姨,又看了看对面男人眼底的悔恨窘迫,

    再联想到唐裕寒与那男人如出一辙的眉眼轮廓,心底瞬间通透,彻底摸清了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ps:明天六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