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巴图撑着碎石堆，勉强坐了起来。
此刻他胸口的骨头塌了一片，每呼吸一下都带着血沫，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叶玄，里面全是震骇。
随紧接着，他抬眼看向了赫连部剩余的人。
那些骑在角兽上的赫连部战士，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骨刀在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冲一步。
族长死了。
族老也死了。
他们就是一群没了头的狼。
巴图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胸骨传来的剧烈刺痛，站起身道：“察汗部的勇士听令！”
“杀！”
话音落下，所有察汗族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铁罕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骨刀就冲了上去。
紧接着是他两个儿子，再然后是身边所有还能动的男人。
“杀！”
“杀杀杀！”
这一刻，察汗部落的人齐齐爆发出惊天的杀意，如潮水般涌向赫连部的人。
赫连部的阵型几乎是一瞬间崩溃的。
前排的骑兵调转兽头想跑，却和后排的人撞在了一起。
有人从兽背上摔下来，还没爬起来就被骨刀劈翻在地。
一时间，各种惨叫声，厮杀声再度交织一片。
“投降！我投降！”
第一个丢掉骨刀的是赫连部一个年轻的战士。
此人跳下角兽，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十个，第五十个。
骨刀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角兽失去了骑手的控制，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朝谷外跑去。
不到一刻钟，赫连部剩余的三百多人全部跪在地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有赫连部的，也有察汗部的。
这场察汗部落的生死之战瞬间逆转，变成了绝地求生。
乌力罕被两个族人从坑里抬了出来。
只见他的双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但意识还清醒。
他被架到叶玄面前。
巴图也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两个人站在叶玄面前，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巴图神色复杂地看着叶玄。
这个年轻人昨晚被带进部落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留在部落里过夜，这在荒原上是大忌。
他当时让铁罕把人赶走，是铁罕替叶玄说了话，说人家救过他女儿。
现在想来，这话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走了呢？
今天这一战，赫连古尔出手之后，他和乌力罕加在一起都不够看。
整个察汗部落，包括三百多个男人，两百多个女人和孩子，连同部落里的牲畜粮食，全部都要落入赫连部手里。
女人会被抢走，而迎接他们的比死还痛苦。
男人不跪就得死。
这就是荒原上的规矩，从来没有例外。
然而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随手抬了一下手，便化解了这种惊天危局。
想到这里，巴图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双臂的剧痛，弯下了腰。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乌力罕紧随其后，同样弯腰行礼。
“若非恩公出手，今日察汗部落怕是要亡了。”
“先前部落对恩公多有怠慢，实在惭愧。”
叶玄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
“不必客气，我只是还铁罕一顿饭的人情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铁罕收留他过夜，又给了他干粮，完全值得他出手。
听到这话，铁罕走了过来。
此刻的他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刀口不深，但血糊了半边衣服。
铁罕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看着叶玄，重重抱了一下拳。
“玄叶小兄弟，我铁罕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你的。”
小蛮和木灵从人群里跑了过来。
小蛮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一脸欣喜地看着叶玄：
“玄叶大哥，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叶玄微微一笑。
这时，乌力罕和巴图对视了一眼。
乌力罕先开口道：“恩公若是不嫌弃的话，便暂时在察汗部落住下，什么时候想走再走，吃的住的，部落里最好的帐子和食物，全由恩公先挑。”
叶玄本来打算即刻离开的，但一想到留在察汗部落，或许会更了解这个世界，便答应了下来。
想到这里，叶玄不禁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便叨扰了。”
乌力罕顿时大喜，连忙吩咐族人去安排。
巴图则是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赫连部降兵，又看了看乌力罕。
“族长，赫连部族长和族老都死了，剩下的全是散沙，他们的大本营在北面三十里外的石河滩，那里还有老弱妇孺和大量牲畜。”
乌力罕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伤成这样，还能动？”
巴图咳了一声，又咳出一口血沫。
“我动不了，但部落里的青壮年还有两百多能跑的，趁赫连部消息没传回去，现在就动手。”
乌力罕当即下了决断。
“铁罕。”
“在。”
“点齐所有能战的人，一个时辰后出发，带上这些降兵里识路的，直奔石河滩，不要杀俘，不要伤老弱，赫连部的人以后也是察汗部的人，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明白。”
铁罕转身去召集人手。
半个时辰后。
两百三十名察汗部落的青壮年战士带着十几个赫连部的降兵，骑着角兽冲出了山谷，往北面的石河滩疾驰而去。
……
铁罕他们走后不久，天就黑了。
黑幕依旧如同墨水一般汇聚而来，最后被察汗部落的石像挡在了外面。
但这一夜的察汗部落并没有沉寂下来，反而比昨晚更加沸腾。
消息从前方陆续传回来。
铁罕带人在天黑前赶到石河滩，赫连部留守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的族长和族老都死了，带出去的精壮战士要么死了要么降了，留下的全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因此这一战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伤亡，便拿下了赫连部落。
整个赫连部，连人带畜，全部归入察汗。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察汗部落的山谷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篝火重新燃了起来。
不是一堆，是无数堆。
火焰比昨晚的火把节高了一倍不止，照得整个山谷通明如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