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蕴看着王今樾,狡黠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王今樾虽是世家年轻一代公认的领头羊,可想拉下他、取而代之的人与世家,不知道有多少。
世家上一代的领头羊是萧家主萧离。
在萧家与其他世家的全力托举下,萧离身居高位,权倾朝野,就连皇室和宗室,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萧家也因此,得到大量的资源,一跃凌驾于其他世家之上。
这样大的权力、这样大的利益,那些世家是不想要吗?
他们不是不想,是知道自家人没那个本事。
世家之间的竞争,残酷却自有规则。
王今樾的才华、天赋摆在那里,其他各家的年轻人都比不过他。
只要他保持这样的水准,一定能走得比萧家更远。
世家也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带领他们走得更远,让他们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他们会让族中子弟与王今樾竞争,但绝不会用肮脏的手段。
可要是王今樾要自己犯了错,露出了破绽,那他们也绝不会客气。
这就是世家。
他们彼此争夺资源,却又极为克制。
谢时蕴曾经也是大家族中的一员。
她对世家之间,那些从不言说的潜规则极为清楚。
是以,她一点也没防备,就随王今樾进了郑家乌堡。
谢时蕴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王今樾。
当然,谢时蕴也没有瞒。
王今樾有世家子弟的骄傲,她谢时蕴就没有吗?
她不屑隐藏自己的小心思。
也没有必要。
都是聪明人,谁还不知道谁。
王今樾手下的人来汇报,也不过是一种试探罢了。
试探她的态度,也试探她的政治智慧。
她的打断,就是她给王今樾的答案。
她对王家是信任的,也是亲近的,一切都能谈。
王今樾接收到了谢时蕴给的信号,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隐隐还有几分,拿谢时蕴没办法的无奈。
谢时蕴这是吃定了他,吃定了王家。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王家要名又要利,自然就要受掣肘。
好在,都是小事。
王今樾抬手,示意手下的退下,而后一脸诚恳地道:“阿蕴,琅琊王氏的诚意,我想你已经看到了。崔折玉能给你的,我可以双倍给你。”
顿了一下,王今樾又郑重地补了一句,“无论什么!”
“无论什么?”谢时蕴挑眉,显然有点心动了。
心动就好办了。
“嗯。”王今樾点头,重复了一遍,“无论什么。便是王家宗妇之位,我也给得起。”
王今樾说完,默了一下。
他就是举个例表明王家的诚意,这话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了。
说出来的刹那,王今樾自己都吓到了。
但是……
王今樾看了一眼谢时蕴,点了点头。
若是谢时蕴的话,也未尝不可。
与情爱无关,是谢时蕴这个人,能担得起王家宗妇之位。
“那就不必了,我是有未婚夫的人,没打算另嫁。”王今樾自己都吓到了,就更不用提谢时蕴了。
她连连摆手,一脸敬谢不敏,很是抗拒。
王家未来的宗主必然是王今樾,他说的宗妇之位,那就是王今樾的妻子。
这位置,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她自认没那个本事坐得住。
“是我唐突了,但是……”王今樾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嫌弃成这样。
他好气又好笑地道:“阿蕴,你那个未婚夫,真的存在吗?”
他怀疑,是谢时蕴的生父和继妹杜撰出来的。
为的是,绝了谢时蕴嫁入世家大族的机会。
如此,他们才有机会,一把把控谢时蕴,享用谢家财物。
“谁知道呢。我娘说有,那肯定是有。”谢时蕴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估摸着出身不差,权势不小。”
不然,刘昭华也不会算计她的订婚玉佩。
而她也是因为刘昭华的反应,才想着赌一把,来投靠对方。
这世道,对普通人,尤其是对女子,实在太不友好了。
上辈子,她年少失父失母,小小年纪流落海外。
在海外出生入死十多年,去了半条命才回到国内。
回国后,也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成日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的。
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是身体的劳累,是精神和灵魂的疲惫。
这辈子,她实在不想拼了。
当然,前提是,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靠谱有实力。
要是人不行,她就只能再拼一拼,投靠西北王了。
王今樾赞同,“你母亲为你挑的人,定然差不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能让谢时蕴母亲早早定下的郎君,定有其过人之处。
说实话,王今樾还真想知道那人是谁。
“聊正事?”谢时蕴无意多说自己的私事,强行把话题转了回来。
王今樾没有意见,直接道:“阿蕴开条件?”
谢时蕴想了一下,“我发现,我好像没什么想要的。”才怪,她想要的可多了。
钱财、地盘、兵马……她通通都想要。
可这些东西,她要到手也保不住。
至少现在的她,保不住。
谢时蕴这话,如果不是拒绝,那就是准备漫天要价。
但没关系,他王今樾不接受拒绝,什么价码都给得起。
王今樾笑容不变,“到底还是我王家底蕴不够,拿不出阿蕴你想要的东西。但没关系,可以欠着。日后阿蕴你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谢时蕴摇头,“这不好,万一我日后贪心,狮子大开口,惹怒了王氏怎么办呢?”
还是拒绝?
王今樾脸色不变,正要开口继续加筹码,就见谢时蕴话锋一转,说道:“这样好了,火药的方子我给你写五份。劳烦你帮我给荀家主、桓家主、萧家主和会稽谢氏的家主各送一份。”
“这样也就不算,琅琊王氏与我的交易了。”
不等王今樾说话,谢时蕴又道:“我知道这么做,给今樾你添麻烦了,可我必须要这么做。”
谢时蕴正色道:“他们都是我尊重的长辈,在建安的时候没少帮我。尤其是会稽谢氏,五叔爷的家产都给了我,会稽谢氏却没有半句不满,到底是我欠了会稽谢氏一个人情。”
一家有,不如家家有。
家家都有了,实力也就平衡了,其他几家也不会来找她麻烦了。
再找她麻烦,她就把火药的方子散得全天下皆知,让所有势力都去抢火药的材料,让他们狗咬狗。
当然,她现在把方子给王今樾等人,也没有坑崔折玉。
方子很重要,但方子上的原材料更重要。
现代,火药方子人人都知道,可为什么大家不配呢?
是不想吗?
不!
是普通人,买不到原材料。
崔折玉占据了先发优势,比其他几家多出一个月时间准备原材料,要是还不如其他几家,那他这个崔家少主也别干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谢时蕴心思百转,不过是说话的功夫,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但面上却是一脸坦荡,不见半丝算计。
然而,王今樾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