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藏娇骨 > 169去我的世界
    谢时蕴有谢时蕴的路。

    五叔爷也有五叔爷的道。

    他们谁都不会为谁妥协。

    就如同,时间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留。

    第二日,天如时亮,时间如时向前推进。

    辰时一刻,宿卫军出现在谢家大门外,前来护送谢时蕴去叛军大营。

    领军的,是司马启!

    前方,宿卫军开道,将围在谢家大宅外的百姓路人驱逐。

    后方,司马启一身战甲,骑着战马不紧不缓而至。

    战马停在谢家大宅外,随行的亲卫上前,为司马启牵马。

    司马启长腿一迈,跃下战马。

    “唰”的一声,分列至两侧的宿卫军,将手中的兵器立正,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亲卫就将战马牵走,没有一点声响。

    司马启没有动,他目光凌厉地扫向四周,确定暗处没有探子、杀手一类,才收回目光。

    他抬头,看了谢家的大门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而后拾阶而上,叩响铜环。

    可就在他刚要叩下去的刹那,门打开了。

    随着朱红大门向内推开,谢时蕴的身形,一点一点显露在司马启的面前。

    谢时蕴今日的穿着打扮与平日无异,唯有一双红眸,与平日不同。

    司马启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谢时蕴的红眸上,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握紧:谢时蕴她是不是在害怕?

    可他……

    司马启薄唇微张,又闭上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也不是逃跑的好时机。

    等到城外……

    他会给谢时蕴暗示,给谢时蕴留出逃跑的机会。

    他相信,依谢时蕴的聪明,一定会明白他的用意。

    如此,也不枉费,他特意争取来护送谢时蕴了。

    “多谢世子送我一程。”门打开,谢时蕴率领部曲走了出来。

    她离门槛一步远,停了下来,微笑地朝司马启点头。

    司马启挡了她的路。

    可司马启毫无所觉,黛色的眉毛皱得紧紧的,“谢时蕴,你说过的,不想笑的时候,是可以不笑的。”

    “没有不想笑,看到世子殿下,我心情不错。”她大概能猜到,司马启为什么来,也能猜到司马启想要做什么。

    怎么说呢?

    一开门,看到司马启站在外面,她在意外之余,又有几分欣慰。

    她谢时蕴做人,也没有那么失败。

    虽然全城的权贵、百姓,都想用她去换自己的生路,可总还有人想尽办法,为她谋一条生路。

    “真的?”司马启挑眉,明摆着不信。

    谢时蕴有多讨厌他,真以为他不知道呢。

    当然,他不喜欢谢时蕴。

    只是相比其他人,他觉得谢时蕴更有意思罢了。

    谢时蕴点头,“接下来的路,就麻烦世子殿下了。”

    “职责所在罢了。”司马启冷着脸,神情透着几分不快。

    偌大一个朝廷,数不清的文臣武将,可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有用。最后还要靠一个女郎,去换全城的平安。

    真正是可笑至极。

    他甚至都不敢想,史书上会怎么记载他们司马氏的无能、卑鄙。

    先前,谢时蕴说她不喜欢姓司马的,他还说谢时蕴心存偏见,对他们这些姓司马的不公平。

    现在……

    换作他是谢时蕴,他不写本传记,把司马氏骂成狗,就是他大度了。

    “谢时蕴,走吧!”司马启的情绪实在不高,语气是硬邦邦的。

    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怪他。

    但凡有一点血性的男儿,都高兴不起来。

    随同司马启一起来的宿卫军,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当然,与他们相反。

    那些被宿卫军驱赶的百姓,在看到谢时蕴,被司马启“护着”上马,朝城外走去,一个比一个高兴。

    甚至还有人欢呼的大喊大叫,说自己平安无事了,要去沽二两酒庆祝。

    他们的欢呼声太大了,大到谢时蕴都觉得,吵到她耳朵了。

    她坐在马背上,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摇了摇头。

    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这话,是有道理的。

    “后悔了吧。”司马启与谢时蕴并排骑在前方,他们身后分别是,排列整齐的宿卫军,和谢时蕴的部曲。

    司马启没有看谢时蕴,只有低低的声音,送到了谢时蕴的耳边。

    谢时蕴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牺牲自己去救一群不相干的人。

    ——

    整个建安的人都知道,今天是送谢时蕴,去叛军大营的日子。

    朝廷没有派人清路,但从谢府去城门口的路上,却是空空荡荡的。

    偶有人出现,也是缩在屋内看一眼,确定谢时蕴是真的,被朝廷的官兵送出城了,再关门欢呼。

    当然,他们的欢呼声,同样大到隔着门墙都能听到。

    一路走来,一路听。

    初时,司马启还会生气,还会愤怒,觉得这些人不懂感恩,把谢时蕴的牺牲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一点也不为谢时蕴的遭遇担心。

    后来,他就麻木了。

    没有人,能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这些百姓为自己能活下来欢呼,并没有错。

    错的,是朝廷、是司马皇室。

    占着高位,霸着权势,却护不住自己的子民。

    简直是一群废物!

    ——

    一路畅通无阻。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东城门。

    东城门内,守城的将士自发的列好队。

    在谢时蕴出现的刹那,守城的将士分成两列,退到两旁。

    他们默默地注视着谢时蕴,在谢时蕴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单膝跪下,低着头……

    是羞愧,亦是对谢时蕴最高的崇敬。

    他们没有忘记,是谢时蕴带他们守住了城门,驱退了叛军。

    他们也知道,这一次是谢时蕴牺牲了自己,结束了战争,让他们不必再上战场。

    但是……

    谢时蕴坐在马背上,目光扫向跪了一地的守城的将士,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他们注定要失望。

    天下是打下来的,太平是杀出来的。

    她左右不了天下,左右不了战局。

    别说她不打算牺牲自己,就算她牺牲自己也没有用。

    战争很快还会再起打起来。

    甚至会更残忍、更混乱。

    他们所有人,都无法避免,要卷入到战争中。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地祈愿。

    愿,天下太平,海清河晏。

    愿,天下百姓吃饱穿暖、祥和安康,再不受战乱之苦。

    愿……

    谢时蕴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在心里默念:愿五叔爷,能投生在她的时代,看一眼百姓安康、繁荣富强的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