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良本来就有高血压，再用热水烫个脚，那血压直接就窜了上去。
再加上身体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基础病，这么一整，身体彻底垮掉。
医生都说无能为力，沈言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她连忙把三个孩子叫进病房。
“快去爷爷跟前。”
霍星然带着两个弟弟，缓缓走到爷爷病床前时，他轻轻叫了一声。
“爷爷。”
就是这一声爷爷，让霍玉良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整个人像是容光焕发了一样，毫无刚才那种颓累的感觉，竟然也能挣扎着叫出几声。
“宴……宴行……”
霍宴行连忙紧握住他的手：“爸，您说，我在这。”
霍玉良喉咙里咕噜咕噜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
“回家……”
“我要回家……”
赵秀莲面露喜色，激动得直接扑到病床上去。
“老头子……老头子你没事了？”
“宴行，你爸爸他能说话了，你快去叫医生来看，说不定等一会他就好了！”
霍宴行和沈言对视一眼，面露不忍。
他们不忍心告诉赵秀莲，这是回光返照。
估摸着老爷子，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事了。
霍玉良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才趁神志清醒的时候，挣扎着说出要回家的话。
国人讲究落叶归根。
要死也得死在自己家里。
霍宴行强忍着泪，缓缓点头：“好，咱们回家。”
随后，他扭头看向沈言：“帮爸办理出院手续。”
沈言点了点头，嘱咐几个孩子陪着爷爷奶奶后，便匆匆朝外头走去。
他们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处理好了一切。
把霍玉良送回老宅后，赵秀莲急得一个劲拍大腿。
“你爸明明已经好转了，为什么不留在医院继续治疗？”
“带回家里干什么啊？”
“万一他熬不住了怎么办？”
瞧见赵秀莲这番表情，沈言也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爸说想回家。”
“我们就按他的意思来吧。”
这话一出，赵秀莲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身子踉跄着朝后一退。
“老头子这是……”
赵秀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冲进房间。
“老头子……”
“你不能丢下我啊！”
“你不能啊……”
房间里充斥着哭泣的声音，霍宴行眼眶通红，几度哽咽。
霍星然他们几个，此时脸上也十分沉重。
霍玉良挣扎着睁开双眼，看到自己依然躺在平时的房间里，唇角挤出一抹笑。
可是，当他瞧见赵秀莲哭得眼泪直淌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却根本碰不到老伴的脸。
“别……”
“别难过……”
他这话一出，赵秀莲哭得更凶。
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老伴，突然要离世了，在今后的日子里阴阳相隔，再也无法相见。
怎么可能不难过？
赵秀莲紧紧握住霍玉良的手，泪水汹涌落下。
“老伴，你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每天陪伴你吃喝，和你聊聊天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只可惜，从前的她，太过执着与所谓的名利，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却忽略了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
慢慢地，霍玉良喘不过气来。
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却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霍宴行仿佛已经猜到了他放不下的事情。
“爸，你别担心。”
“我们会好好照顾好妈，不会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
可是，霍玉良还是有些担忧地看向沈言。
他知道，赵秀莲与沈言常年不对付，生怕自己过世了，老伴的日子会很难熬。
霍玉良也明白，赵秀莲早年间对不起沈言，即便是遭到拒绝，那也是理所应当。
可人都是自私的。
都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一点伤害。
他临死之际，没资格要求后辈去做什么，只能祈求。
祈求他们的可怜。
面对生死关头之际，沈言也不再计较过去种种恩怨。
“爸，您放心。”
“我们会照顾好妈。如果她愿意，也可以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
听到这话，霍玉良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把目光落在几个孙子身上。
他们第一次面对生离死别，心情也十分难过。
可是，因为从小就跟爷爷奶奶不亲近，根本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只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存……存折……”
“分……”
霍宴行眉头微蹙：“爸您别着急，慢慢说。”
当众人都不知道霍玉良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赵秀莲却起身，在屋子的抽屉里，掏出几本房产，还有几本存折。
“你爸的意思是说，这几本房产，还有存折里的钱，都是我们老两口这些年存下来的积蓄。”
“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这些东西，就留给星然、星初、星宸他们三个平分。”
赵秀莲说完，霍玉良缓缓点了点头。
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伴，多少还是有些默契。
赵秀莲抹干眼泪，心疼地看着霍玉良。
可霍玉良却挤出一个笑，朝她缓缓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事到如今了，他还在替她做打算。
赵秀莲明白，霍玉良当着几个孙子的面分遗产，求可怜。
无非就是想让几个孩子惦念着他一丁点好。
这点子好，能换来他们日后偶尔回来看看赵秀莲也好。
年纪大了，最害怕的事就是孤独。
一个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屋子里，还有什么可指望？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霍玉良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安详离世。
屋内，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哭声。
“老伴……”
霍星初情绪十分复杂。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么早的年纪里，就经历生死大事。
甚至也没有预料到，一个鲜活的生命也可以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骤然离世。
人们往往还没有准备好离别的时候，就被迫面对。
直到这一刻，沈言也体会到，生命的脆弱。
有时候，她总喜欢说，等以后要干嘛干嘛，然后列举了不少想做的事情。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