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亿,全是财政局先下拨,住建局那边至今没补齐正式的立项审批文件,程序上……严重违规。”

    宋婉眼皮重重一跳。

    四个亿的先斩后奏。

    这是能把一地主官掀翻的惊雷。

    “为什么要告诉我?”宋婉靠在椅背上,目光极具穿透力地审视着李保国。

    李保国苦笑一声,额头渗出细汗:

    “我下个月就到岁数退了,这四个亿的窟窿在账上挂着,每年审计都是一颗雷。

    我不想这辈子平平安安,临老了进去吃牢饭,材料的原始底单,全压在住建局档案室,我手里只有这几张财政的出账条。”

    宋婉看着桌上的复印件,足足十秒没有伸手去拿。

    “我知道了。”宋婉点点头。

    “李局长辛苦了,安心站好最后一班岗。”

    当晚十点。

    宋婉穿着居家的浅灰色真丝睡袍,独自坐在阳台的高脚凳上。夜风微凉。

    她拿着那部没有标识的保密手机。

    “事情就是这样。”宋婉将白天的常委会以及李保国的投诚,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打算找个由头,突击查一下住建局的账,只要把这四个亿的底单翻出来,周建明就不敢再卡我的开发区申报。”

    “不能查。”林远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斩钉截铁。

    宋婉一愣:“为什么?这么重的筹码。”

    “婉姐。”林远在电话那头点了一根烟。

    “周建明的权力根基在哪里?就在江州的城建系统。

    李保国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是因为他要跑路了。

    但如果你现在去动住建局的档案,等于直接撬周建明的根,这是全面宣战。”

    林远吐出一口烟雾,语速放缓:

    “你刚到任,人事权没抓稳,底下的局长都在观望。

    你现在开战,他们会瞬间抱团死保周建明,你连一张原始单据都拿不到,还会打草惊蛇。”

    宋婉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真丝睡袍的边缘:

    “那开发区升格的事,就这么被他拖黄了?”

    “他能拖,是因为在江州的一亩三分地上,他说了算。”

    林远的指节敲击着桌面,“但如果上面有人要推呢?他还能拖吗?”

    “上面?”

    “对,换个赛道,既然江州市委常委会不同意,你就把这份报告的核心构想,直接吹风给省政府。”

    林远的思路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切开死局。

    “不需要发红头文件,找一个极其自然的场合,让梁国栋省长知道。

    只要省长流露出一点兴趣,省发改委立刻就会往下压任务。

    到那时候,就不是你要搞开发区,而是省里要求江州搞开发区,周建明再拦,就是对抗省委大局。”

    宋婉眼底瞬间亮起一团火光。

    借力打力,这才是真正的高维破局。

    “我懂了。”宋婉呼吸微促,“听你的,住建局的线先按兵不动。”

    四月十七日,上午九点。

    宋婉坐在下乡视察的红旗轿车后排,正在翻阅文件。

    手提包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默。

    宋婉瞬间坐直身体。

    “陈处长。”宋婉接通电话,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端庄。

    “宋市长,没打扰你工作吧。”陈默的语气永远客气谦卑。

    “省长明天要参加一个沿海省份的经济协作会议,让我梳理一下江州一季度的几项核心外资指标,时间紧,就直接打给你了。”

    “你记一下。”宋婉没有翻任何材料,直接口述了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陈默在电话那头快速记录,随后说道:“很详实,辛苦宋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