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天下午,三河镇物流园二期地块施工队,在推平一座废弃砖木仓库时,从墙体夹层里翻出来的东西。”

    林远接过信纸。

    纸张粗糙,顶部的红色公章已经氧化成暗红色。

    落款年份赫然写着:一九九六年。

    发函单位:琅琊县国土局。收函单位:三河镇人民政府。

    正文内容极度简短:根据上级指示,现划定三河镇某地块(附坐标,约十五亩)为预留军事通信用地,严禁任何形式的商业开发及流转。

    十五亩,信函标注的坐标位置,不偏不倚,完全死死覆盖了正在全速推进清表作业的物流园二期核心主干道。

    苏小哲双手撑在桌面上,骨节用力:

    “这块地过去十几年全是荒草,从来没有军队驻扎建过基站,也没拉过任何通信线缆。

    但这份官方公函只要物理存在,并且档案室找不出正式的解除文件,这就是死穴。”

    事情极其棘手。

    哪怕地块空置几十年,只要戴着“军事通信预留地”的红帽子,一旦被人拿着这封信去省军区或者省国土厅实名举报,物流园二期项目必须立刻无限期停工。

    沾上违规倒卖军用地的罪名,琅琊县整个班子都要被追责问罪。

    林远不发一语。他拿着那张脆弱发黄的信纸,反复查看纸张纹理和印泥痕迹。

    逻辑完全断裂。

    在林远前世的全部记忆里,琅琊县从未爆发过任何军事用地纠纷事件。

    物流园项目从头到尾也没被挖出过这类炸弹。

    变数。

    一件九六年的内部函件,为什么偏偏藏在随时会倒塌的废弃仓库墙体夹层里?

    早不被大雨冲刷出来,晚不被村民捡去生火,偏偏在物流园二期全面动工、即将产生重大经济效益的生死节骨眼上,极其精准地被一个施工队“意外”挖出来。

    时间、地点、发现者,无一不透着诡异。

    林远将信纸放在桌上,用青石镇纸压住四角。

    “太巧了。”林远看向苏小哲。

    “封存了十六年的要命文件,主动蹦出来卡我们的脖子。

    孔家虽然倒了,但那些依附在孔家利益链上的残余势力还没死绝,这不是历史遗留问题,这是一场人为的针对。”

    苏小哲瞳孔骤缩。

    “应对危机。”林远语速极快地下达反击指令。

    “立刻实施三步走。

    第一,以整理工程账目为由,给这个清表施工队全员放假三天。

    派人盯着他们,严禁任何人离开县城范围,切断一切消息外泄途径。

    第二,派专人去市民政局军事科,以内部核查历史用地的名义,摸清这块地在军方档案系统里的当前定性。

    第三,让柳子谦去查访九六年三河镇在任的所有老干部。

    我要知道这封原本应该销毁或者进档案室的信,当年到底是被谁刻意压进墙缝里的。”

    苏小哲深吸一口气,瞬间领会林远稳住阵脚去扒底牌的战术意图。

    “我亲自去办。”苏小哲转身快步出门。

    办公室重归死寂。

    林远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手机,按下政法委书记陶振邦的短号。

    电话接通。

    “老陶。”林远看着窗外压境的阴云,声音透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气。

    “动用警力,马上查清三河镇物流园二期土方清表施工队队长的全部底细。

    祖宗三代、银行资金往来、最近三个月的全天候通话记录,全部翻到底,十二个小时内,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替谁点火。”